“厨房在这边。”陆承锋又推开了右手边的门。
让苏慕晴惊喜的是,厨房新砌的灶台,贴了白瓷砖,这在这个时候,算是奢侈的装修了。
灶台上搁着个新铁锅,锅底还带着出厂时的那层防锈油。
靠墙打了排木头架子,架子上摞着几个粗陶碗和两个搪瓷盆,还有一个竹编的筷筒挂在墙上,里面插着几双新筷子。
角落里是个水缸,缸里已经挑满了水,水面清亮亮的。
“米面在架子最下头那层,油盐酱醋都在这边,你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我去供销社补。”
苏慕晴打开柜门看了看。
米缸是满的,面袋子扎得紧紧的,油瓶盐罐一样不少,盐罐旁边还搁着一小包红糖,用牛皮纸包着,纸包上压了块小石头。
她把柜门关上,转头看了看正在门口搓手上白灰的陆承锋,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陆承锋像是被她感染了似的,也笑开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她手心里。
是一把钥匙。
崭新的,拴在一根红绳上。
“这是咱家钥匙。”陆承锋回头又看了一眼客厅,“还挺空,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家具,买就是了。”
“哦对了,”说道这里,他匆匆两步跑到主卧,从衣柜的一个箱子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本子回来,“我的工资存折,之前一个人的时候花销少,每个月津贴发下来除了给姑姑寄一份,剩下的都存着。”
苏慕晴接过一打开,好家伙四位数,她合上又递还给陆承锋,“我拿你这干啥,我有钱用。”
陆承锋推了回去,“你的是你的,这是家里的钱,哪有男人让媳妇负责日常开销的,家属院南边那头就有个供销社,就一条路,出了家属院大门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行,”苏慕晴笑笑,“就放衣柜里锁着,我要用的时候拿就是了。”
陆承锋点点头,他脸上那两道白灰印子还在,刚才擦脸蹭得更花了,半边脸白花花的,跟唱戏的似的。
他自己大概也知道,抬手又擦了一把,这回倒是擦对地方了,但手上的灰又抹到了额头上。
“你过来。”苏慕晴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从脸盆架上扯了条湿毛巾,拧干了,站在他面前给他擦脸。
先擦额头,再擦脸颊,最后把下巴上那一块也擦干净了。
毛巾凉丝丝的,陆承锋闭着眼睛让她擦,擦完了才睁开眼,看着她把毛巾搭回盆架上。
“存折我收下了,以后每个月的家用我来管。不过有一样,”苏慕晴转过身来靠在盆架边上,“你的零花钱还是你自己留着,买烟买茶叶的,不用事事跟我报。”
“我烟抽得少。”陆承锋说道,实际上他基本不买烟抽,抽烟大多数是执行特殊任务,熬夜提神时候用,这种任务一般都是会拿到上头配额的香烟的。
很多时候,陆承锋拿到的香烟都分给了手底下的弟兄,他不怎么爱抽烟,知道苏慕晴不喜欢烟味之后,更不爱抽了。
不过军营里打交道,身上不备点是不行的,陆承锋想了想,“行,那每个月给我留五块,够买烟和茶叶就行,剩下的都归你。”
苏慕晴把存折放进挎包里,又把钥匙的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走到客厅中间,又转了一圈,这回看得更仔细了。“你说后面还有俩房间没刷?”
“嗯,这房子是以前的老营房改的家属院,格局是三间正房加一个偏厦,另有厨房和卫生间,客厅、主卧、厨房都收拾出来了,后面那间小的我本来想当储藏室,你说做书房也行。”
苏慕晴推开那扇还没刷过的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确实不大,比主卧小了将近一半,但窗户朝南,采光好,白天不用点灯也能看书。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大概是陆承锋从宿舍搬过来的杂物,还没整理。
“就这间,做书房。窗台底下摆一张书桌,靠墙打一排书架,我那几本医书也不用塞在床底下了。”
“书架我来打。工具都有,木板去后勤那边领几块下脚料就够了,刷一层清漆,晾两天就能用。书桌你看看供销社有没有现成的,没有的话我去找木工老杨,他手艺好,我们营房那些桌椅板凳都是他修的。”陆承锋说道。
苏慕晴推开书房的窗户透了透气,回头看见墙角那堆纸箱,顺手拆了最上面一个。里面都是陆承锋的旧书,大部分是军事理论教材,有几本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她东看看西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就消磨去了,直到陆承锋在门口叫她,“媳妇,食堂快开饭了,去不去?”
苏慕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瞪了他一眼,“没个正形。”
陆承锋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牵着苏慕晴的手,“以前可不能光明正大喊。”
太阳已经偏西了,家属院里陆续有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远处食堂的烟囱正冒着白烟,苏慕晴拍板,“就去食堂吃吧,今天刚到,灶台还没开过火呢。”
陆承锋出门的时候问了句要不要骑车,苏慕晴说走走吧,正好认认路。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家属院中间那条碎砖路往南走。
路上碰见几个刚下操的战士,看见陆承锋都停下来敬礼,目光往苏慕晴身上一溜,又赶紧收回去。
有个年轻的小战士敬完礼走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旁边的班长在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这是营区的主路,”陆承锋指着前面的岔路口,“往东是操场和训练场,往西是团部办公楼,正南是后勤仓库和食堂,再往南出了大门就是去镇上的路。”
他又指了指操场边上那排白杨树,“树后面那几栋是单身宿舍,我之前的铺位就在那里。”
家属院不大,他们这边拢共六排平房,每排四户,红砖墙灰瓦顶,格局都差不多。
另一头还有楼房,基本也是住满了人。
苏慕晴注意到前排西边那家的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藤蔓密密匝匝地攀在篱笆上,紫色的花苞在傍晚的光里微微合拢。
东边那家的院子里种了一排向日葵,杆子比人还高,花盘沉甸甸地垂着。
还有一家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架子底下搁着小板凳和一把蒲扇,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