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三个可疑人物
郭闻舟比往常晚了一刻钟出门，没有走平时的路线，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座挂着宋字灯笼的宅院门前停下了片刻。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路过时多看了一眼。
但影子注意到，那座宅院的门槛下方，被塞了一个极小的纸卷。
郭闻舟离开后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门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把那个纸卷捡走了。
全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次对视，干净得像从没有发生过什么。
那座宅院的匾额上写的是宋府。
不是宋国公府，是另一个宋家。
城东的宋家，是宋尉的远房堂弟，在京中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往来的人也少。
周天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一张新送来的公文。
他的目光在纸上停了停，然后抬头看着影子：“查一下那座宅院里住的是什么人。”
“已经查过了。”
影子回答道：“宅子主人叫宋彦，是宋尉的远房堂弟，今年四十五岁，任太常寺少卿，此人在朝中几乎不露面，也不与同僚走动，表面上看就是个安分守己的闲官。”
“宋彦。”
周天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
他见过这个人几次，在早朝的队列里，站在文官班次的末尾。
此人确实不显眼，沉默寡言，从不主动说话。
但太常寺少卿这个位置很特殊。
太常寺掌管宗庙祭祀，与宫中往来频繁，能接触到父皇的行程安排和宫中动向。
“继续盯，宋彦那边也要盯住。”
“是。”
……
周天阔看着面前的京城地图，现在上面多了第五个红点。
宋彦的宅子。
他把这个点与如意坊、陈敬之、郭闻舟、苏媚的住处连在一起，形成一张更加完整的网。
然后，在那张网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太常寺。
太常寺掌管宗庙祭祀、礼乐制度，与宫中往来频繁。
如果白衣阁的人控制了太常寺，他们就能掌握周朔的行程，宫中的动向，甚至祭祀活动的细节。
这些信息看似无关紧要，但在有心人手里，每一件都可以变成杀人的刀。
第二天傍晚，周天阔亲自去了法源寺。
姚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在石板地上慢慢扫着落叶。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到周天阔，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殿下来了。”
“来问你一件事。”
姚广放下扫帚，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周天阔也坐。
“殿下请说。”
“郭闻舟、宋彦、陈敬之、苏媚，这些人都是白衣阁的棋子吗？”
姚广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查得比贫僧想象的更快，是的，这些人都是白衣阁的人。”
“但他们的层级不同，苏媚是最外围的，陈敬之是联络人，郭闻舟是中层的暗桩，宋彦是核心人物之一。”
“那先生到底是谁？”
姚广看了周天阔一眼：“殿下确定要知道？”
“我既然来了，就是想知道。”
“先生……是宫里的人。”
周天阔目光徒然一凝：“宫里？”
“殿下以为，白衣阁在大封经营这么多年，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是钱？是人？”
“其实都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是他们的人在宫里，只有掌控了宫里的动向，才能掌控朝堂。”
“只有掌控了朝堂，才能掌控天下。”
“白衣阁在大封最大的棋子，从来不在朝堂上。”
“是谁？”
姚广看着周天阔的眼睛：“殿下，贫僧只能说这么多了，再说下去，今夜有人会死。”
周天阔盯着他看了很久。
姚广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对视着。
“好。”
周天阔站起身，道：“你不说，我自己查。”
他转身走出院子，快步穿过法源寺的前殿，出了寺门。
……
回到汉王府，周天阔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夜色中的宫殿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安静沉睡在黑暗里。
宫里的人？
离周朔最近的人？
能接触到宫中机密的人？
知道周朔每一道旨意，每一个行程，每一次召见的人。
这个人不一定知道白衣阁在做什么，但一定在用某种方式，把宫里的消息递出去。
周天阔把之前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把宫中所有能接触到机密的人列了一张名单，上到付清，下到值夜的太监，御膳房的管事和太医院的院判，每一个人都列了上去。
名单很长，有几十个人。
他需要从中找出那个最可疑的。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人分成三类。
一类是绝对不可能的人。
一类是可能但需要证据的人。
一类是可疑的人。
最后，他在名单上留下了三个名字。
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先生。
名单上的三个人，周天阔盯着看了整整一夜。
第一个，是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刘安。
此人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太监一路爬到御膳房管事的位置。
御膳房负责皇帝的膳食，每日进出御膳房的人极多，消息容易流通，也容易被人利用。
刘安为人圆滑，八面玲珑，与宫中上下关系都不错，谁都不得罪，谁都不亲近。
属于那种看起来谁的人都不是，但实际上谁都认识的角色。
第二个，是太医院的院判郑明远。
周天阔与他打过一次交道。
当初拿脉案的时候，是卫长风通过郑明远拿到了太医院的内部图纸。
此人胆小怕事，但医术不错，在太医院待了二十多年，熟悉宫中的一切规矩。
他欠卫长风一个人情，但那种人情不足以让他为白衣阁卖命。
不过，胆小怕事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人拿捏。
如果有人抓住了他的把柄，他会乖乖听话。
第三个，是值夜太监总管赵德福。
此人是付清的下属，负责掌管宫中夜间的门禁和巡逻安排。
他能接触到宫门的钥匙，值守的名单和禁军的换班时间。
如果白衣阁要在宫中传递消息，赵德福是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他的配合，消息出不了宫。
三个人，三种可能。
周天阔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先生，但只要查下去，答案一定会浮出水面。
天亮的时候，他把名单收进暗格，然后叫来了林一。
周天阔把三个名字写在纸上递给林一，道：“刘安、郑明远、赵德福，你去查他们最近三个月与宫外的一切联系。”
林一接过名单看了一眼，领命而去。
周天阔坐在椅子上，心里很清楚。
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白衣阁的人。
他必须尽快查出来，在对方察觉到如意坊和陈敬之的变故之前，把宫里的线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