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再递消息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护卫停下脚步,抬手叩了两下。
“殿下,怀霜姑姑来了。”
门打开,林一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怀霜一眼,侧身让开。
怀霜走进书房,摘下斗笠,在门边立定,对着案后正在看书的周天阔深深一福。
“奴婢怀霜,参见汉王殿下。”
周天阔放下书,起身走过来,亲手扶起怀霜。
他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怀霜的脸色,比上次在土地庙见面时好了一些,可眼下还是泛着青黑,想来这些日子也没怎么睡好觉。
“怀姨,坐。”
怀霜怔了一下,上一次在土地庙,周天阔喊了她一声怀姨,她以为那是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当不得真。
如今在汉王府,在书房里,周天阔还是这么喊,这不是客气,是认她。
怀霜的眼眶热了一下,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在椅子上坐下。
周天阔回到案后,林一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
书房里炉火烧得很旺,炭火噼啪作响。
周天阔说道:“怀姨,你说在京城还有事要做,做完了就来见我,现在来了,事办完了?”
怀霜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
布包不大,巴掌见方,灰蓝色的粗布,洗得发白。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子款式很老,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已经有些磨损了,可擦得很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擦过。
“这是华贵妃的东西。”
“当年她宫里的人被调走,东西被焚毁,奴婢趁乱藏了这一支。二十多年了,奴婢一直带在身边。”
周天阔拿起那支银簪,放在掌心里。
簪子很轻,银质泛黑,梅花的花瓣有几处磕碰。
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宫里随便一个宫女的首饰都比这个好。
但这是他母亲留下的东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触摸到属于她的东西。
“这些日子,奴婢在京城见了几个故人。”
怀霜继续说道:“都是当年华贵妃宫里的人,有的还在宫里当差,有的已经放出去了,奴婢跟他们打听当年的事,把能查到的都查清楚了。”
周天阔抬头问道:“查到什么了?”
怀霜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折好的纸。
周天阔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那个名字。
林老太爷。
“华贵妃生产那天,林老太爷进产房之前,有人先给他递了一碗参汤。”
“参汤里加了东西,不是毒药,是让人使不上力的药,华贵妃喝了参汤,生产的时候力气跟不上,血崩了。”
“太医是林家的人,他本来可以救华贵妃,可他没救,他等在产房外面,等华贵妃的血流干了才进去。”
周天阔闭上了眼睛。
他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产房里,一个女人躺在血泊中,拼命想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她使不上力,因为有人不想让她使上力。
她喊不出声,因为周围都是别人的眼睛,别人的手,别人的刀。
“林老太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华贵妃不死,林贵妃就上不了位,林贵妃上不了位,林家在大封朝堂上的根基就不稳。”
怀霜气道:“华贵妃虽然出身寒门,可陛下喜欢她,陛下喜欢她,她就挡了林家的路。”
周天阔又问道:“沈淑妃呢?”
“差不多,沈淑妃也是挡了林家的路,她生了二皇子,二皇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儿子。”
“林家怕二皇子将来继承大统,到时候沈淑妃就是太后,林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二皇子落水那天,沈淑妃宫里的宫女被全部调走了。”
“奴婢认识其中一个,姓赵,是沈淑妃的贴身侍女。”
“她出宫之后不敢留在京城,躲到了南方的乡下,奴婢这次去找她,她把当年的事全说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沈淑妃死之前,见过林贵妃,两个人单独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林贵妃走后,沈淑妃就哭了很久,第二天就病倒了,不到半个月人没了。”
周天阔问道:“怀姨,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人能替她们做主。”
怀霜看着周天阔,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周天阔与她四目相对,点了点头。
怀霜走的时候,周天阔亲自送她到角门。
雪还在下,怀霜戴上斗笠,转身要走。
“怀姨,你住在哪里?我让人给你安排个住处。”
“不必了。”
怀霜摇头道:“奴婢在京城有地方住,等殿下需要奴婢的时候,奴婢再来。”
她转身走进雪里,灰布棉袍很快被夜色吞没。
周天阔站在角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过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书房里,炉火快要烧尽了。
他没有叫人添炭,坐在桌前,拿起那支银簪,对着烛火看。
簪头那朵梅花,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看了一会,周天阔把银簪收进袖中贴身放着。
天还没亮,周天阔就出了门。
这次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带林一,独自一人从侧门出了汉王府,沿着长街往北走。
天蒙蒙亮,街上的雾气很重,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打更人刚收了梆子,缩着脖子从巷子里钻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慌忙道了歉,小跑着消失在雾里。
周天阔继续往北走,很快来到一座坟前。
雪盖在上面,整个坟包都是白的。
周天阔在坟前站定,从袖中取出那支银簪握在手里。
簪子的凉意透过掌心,他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母后,我来看你了。”
“怀姨把那支簪子给了我,她说这是您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我收好了,贴身带着不会丢。”
“害您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
“欠您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您在天上看着,等我把仇报了,再来给您磕头。”
周天阔直起身在坟前站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去。
天大亮了,雾气散了一些,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天阔低着头,快步走过长街,没有人认出他。
回到汉王府的时候,崔允汐看到他满身是雪,头发都湿了,吓了一跳。
“殿下,您去哪儿了?怎么湿成这样?”
“出去走了走。”
周天阔淡淡一笑。
……
早朝。
今日的朝会不同往日,紫心公主大婚在即,礼部呈上了婚礼当日的详细流程,从迎亲到拜堂,从宫中宴席到宋府喜宴,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朔让付清当众宣读,付清念了很久,念到紫心公主出阁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满朝文武听着,没有人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周天阔那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