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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亦敌亦友

    “我北疆十万将士,年年戍守寒荒,浴血挡敌,守住的从来不止是赵国北境,也是大封北疆安宁。”

    “塞外铁骑若破北疆关隘,南下之后是平川无险,不止赵国北疆糜烂,大封北边诸州亦会尽数遭殃。”

    “我沈惊鸿守的从来不是一国之疆,是南北两国共同的屏障。”

    周天阔心头微震,转头正视沈惊鸿,道:“将军有大格局和大担当,周某佩服。”

    “佩服无用。”

    沈惊鸿微微摇头,道:“殿下只需记住,今日所见一切,皆是眼下局势。”

    “我北疆兵力北向,是如今的大势,却不是永久的定局。”

    “塞外隐患若平,北境无忧,我十万北疆精锐,可即刻调转兵锋,南向临江。”

    “盟约能稳一时,军力才能定一世,今日的安稳,是我将士死守换来,并非和约恩赐。”

    周天阔微微点头:“将军说得没错,世上没有永久的和约,唯有永恒的国力对峙。”

    “正因如此,当下的安稳才更值得珍惜。”

    “我此番巡边,不求永久制衡,只求为大封争取数年休养生息之机,待两国国力持平,民心安稳,南北方能有长久太平。”

    沈惊鸿深深看他一眼,感慨道:“殿下若是生于我大赵朝堂,必是我最强同道,可惜你我各为其主,终究只能对立博弈。”

    “各为其主,亦能共守太平。”

    周天阔应道。

    两人立于塔顶,罡风呼啸,翻涌不休。

    这一刻,没有权谋算计,没有虚实试探,只有两个两国栋梁,直面山河大势的通透对话。

    周天阔收回目光,道:“黑石关无通商实务,无物资流转,无台账疏漏,我今日巡查完毕,南北全线关口,尽数核验收官。”

    沈惊鸿淡笑道:“殿下巡查圆满,南北盟约实务,自此全线落地。”

    周天阔准备下塔,道:“明日我就返程归都,向陛下复命。”

    沈惊鸿打断道:“殿下且慢。”

    周天阔脚步微顿,回头看来。

    “殿下今日看透我北疆所有底牌,末将奉劝一句,归都之后,务必谨言慎行。”

    “你在赵都步步占优,朝野口碑鼎盛,已然引得宗室忌惮和群臣侧目。”

    “你能破我军方之局,却未必能避朝堂之祸,北疆博弈你全胜收官,赵都朝堂才是你真正的困局。”

    “将军为何提醒我?”

    周天阔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疑惑,没想到全程与他针锋相对的沈惊鸿,会在最后时刻出言提醒他朝堂隐患。

    沈惊鸿淡淡一笑,道:“我非善意,只为大局。”

    “你若在赵都被构陷驱逐,或者身死名裂,那南北好不容易稳住的太平格局,必然崩塌重启。”

    “我北疆将士浴血守住的安稳,不能毁于朝堂内斗。”

    “再者,能与殿下这般对手对弈一场,实属难得。”

    “末将不愿你草草折于小人暗算,枉费这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

    闻言,周天阔郑重拱手,道:“多谢将军直言提醒,我记下了。”

    ……

    北疆风沙渐远,南下官道一路坦阔。

    周天阔一行返程队伍不疾不徐,维持着轻简低调的规制,没有大肆宣扬的随行鼓吹,唯有数辆车马和贴身护卫,沿官道缓缓向南行进。

    一路行来,沿途州县安稳太平,商旅往来络绎不绝。

    南北通商的新政成效,在民间悄然落地生根。

    市井繁华,百姓安居,与北疆极北的荒寒肃杀,判若两个天地。

    车厢内,周天阔临窗静坐,手中握着一卷边境民生台账。

    林一摒退左右,道:“殿下,自您北上巡边之后,都城风向日渐偏移,宗室诸位王爷频繁私下会晤,连日游走六部,串联老臣,暗中收集您履职期间的各类说辞与政令条文。”

    “此外,御史台有数名言官连夜翻阅通商卷宗,边关督办文档,似在刻意搜寻疏漏瑕疵,疑似受人授意,只待您归城就会上章弹劾。”

    周天阔平淡的回道:“他们动作倒是迅捷,半点不肯闲置。”

    “属下不解。”

    林一眉头紧锁,道:“此次巡边,殿下全程公私分明,规整通商乱象,稳固盟约根基,朝野众人皆有目共睹。”

    “宗室与御史台这般挑事,岂非徒劳无功?”

    周天阔沉吟道:“朝堂争斗,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对错之争,而是人心制衡与权势博弈。”

    “我此番巡边,太过圆满,一日规整城内乱象,数日踏遍北疆诸关,核实南北防务,稳住两国和约大局,风头过盛,功勋太显。”

    “这般态势,触碰了宗室根基,动了老旧权臣的既得利益,他们绝不会坐视我稳步崛起,彻底掌控南北新政话语权。”

    林一点头道:“属下明白了,他们不求一击定罪将殿下扳倒,只求朝堂上下持续对您心存忌惮,瓦解您的新政根基。”

    “正是这个道理。”

    周天阔凝声道:“我在边关与沈惊鸿博弈,拼的是虚实布局和山河防务,而归城之后的朝堂对局,拼的是人心向背和舆论分寸。”

    “沈惊鸿提醒我的话句句属实,军方的明面杀伐尚可预判,朝堂的阴私算计才是真正防不胜防。”

    林一拱手请示道:“那殿下,我们是否需要提前联络朝中中立朝臣,铺垫说辞,提前化解此次危机?或是调动暗线,阻拦言官弹劾?”

    周天阔摇头道:“不必,越是提前布局,越会落人口实,被扣上结党营私和忌惮谏言的罪名。”

    “我只需归城据实复命,其余风波终究是风中碎语。”

    林一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车马滚滚南下,一路无波。

    与此同时,赵都皇城,宗室王府。

    赵弘端坐正厅主位,厅内灯火通明,却衬得四下氛围愈发压抑。

    数位宗室长辈,闲散王爷和依附宗室的老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肃穆,各自心怀盘算。

    连日来的串联谋划,尽数在此刻汇总收拢。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臣率先出列,道:“王爷,周天阔北疆巡边圆满收官,不日就会归城复命。”

    “此人此番行事滴水不漏,履职无可挑剔,沈惊鸿都未曾寻到破绽,我们此刻发难,怕是师出无名。”

    听得此话,一旁的年轻宗室子弟,顿时反驳道:“师出无名?他一介外藩汉王,手握两国盟约督办大权,游走南北,巡查边关,窥探防务,权限早就远超寻常朝臣!”

    “此番北上,他深入北疆核心隘口,与沈惊鸿私下对谈良久,无人知晓二人私下达成何等默契,隐瞒何等内情。”

    “仅凭这一点都足以质疑他心怀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