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赵国宗室发力
周天阔沉吟道:“武将守土有责,严防外敌窥探是本分所在,无可厚非。”
赵庄凝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底的好感和信赖又深了几分。
对比沈惊鸿的狭隘戒备和公私夹杂,周天阔的胸襟格局,已然远超常人。
她轻声道:“往后在赵都,但凡你想查看,想了解的事务,不必顾虑旁人,直接告知朕即可,赵国的山河国力,不必对你遮掩。”
“好。”
周天阔微微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深意。
车驾返回皇城,日头高悬,暖意穿透层层宫檐,扫去晨间微凉。
赵庄凝需处理堆积的朝政要务,中途与周天阔分头而行,临走前特意叮嘱内侍,全程妥善照料,不得有半点疏漏。
周天阔重回城南别院,院内清静悠然,花木葱茏,流水潺潺,褪去外界喧嚣,整座院落只剩风声叶响,无人打扰。
龙渊卫各司其职,严守四方,将所有宫人侍从隔绝在外,院内彻底成为周天阔的私密休憩之地。
林一随他步入主室,待房门轻合,方才低声禀报昨夜至今搜集的所有细碎情报。
“殿下,根据暗线回报,赵国宗室近日动静频繁。”
“以赵王叔赵弘为首的一众老宗室,接连两日私下会晤,言谈皆绕着殿下入境、国宴礼遇、军营观摩三件事展开。”
周天阔落座案前,道:“赵弘?”
“赵国现任宗正,掌宗室族谱与宗族规制,辈分最高,资历最老,是宗室一脉的核心人物。”
林一快速解释道:“此人常年守旧,重规矩、循礼制,最忌讳外臣干政、外敌渗入,对陛下破格礼遇您的举措早就心存不满。”
周天阔微微点头,他昨日入赵境,所见所感皆是文武对立。
武将以沈惊鸿为首,私怨裹挟国防,对他敌意深重。
如今宗室再入局,赵国朝堂的三方格局,才算真正完整。
文臣观望中立,武将戒备敌视,宗室守旧排外。
看似鼎盛的赵国朝堂,实则派系割裂,各自为心。
周天阔询问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林一道:“大概率会在今日朝会上公然进谏,暗线探得口风,宗室众人一致认为,陛下对殿下礼遇过格,逾制越规,恐引外敌窥伺、动摇国本。”
“打算联名上疏,请陛下削减礼遇、限制殿下出入机要之地,杜绝核心机密外泄。”
周天阔闻言,未有丝毫诧异,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赵庄凝偏爱太过直白,礼遇太过破格,短期能拉拢人心、示好结盟,长远来看,极易触动宗室根基,引发朝野非议。
沈惊鸿的敌意,源于私情与兵权戒备。
而宗室的发难,源于礼制守旧与权力自保。
两者目的不同,却能在针对他这件事上,达成微妙的统一。
“知晓了。”
周天阔收回目光,道:“不必干预,任由他们上奏。”
林一微怔:“殿下不打算提前应对?若是宗室群起发难,朝堂舆论倾斜,难免会对殿下名声不利。”
周天阔淡淡道:“无需应对,赵庄凝性子刚硬,独掌朝政多年,最不喜宗室倚老卖老和干涉君权,这群老臣联名上疏,看似针对我,实则是触碰帝王权威。”
“他们越是逼谏,赵庄凝越是会护我。”
这是上位者最直白的逆反心性,旁人越是阻挠、非议、施压,赵庄凝的偏爱与维护,便会越是坚定。
他无需费一言一语就能坐看赵国君臣生隙、宗室失势。
与此同时,皇城军机处偏殿。
沈惊鸿自军营返程后,并未回府休整,径直来到此处。
屋内只留几名核心副将,门窗紧闭,气氛沉凝。
不同于宗室朝堂之上的明面谏阻,沈惊鸿的算计,始终藏于暗处。
“将军,宗室今日必然发难,只要陛下稍作退让,我们便可顺势收敛防务,光明正大限制汉王出入。”
一名副将低声道:“届时文武宗室合力,不愁压不下此人气焰。”
沈惊鸿立在窗前,望着远处宫阙飞檐,微微摇头,道:“没用,赵弘等人太过死板,只懂拿礼制说事,看不懂真正的隐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天阔的威胁从不是礼遇过格,而是此人深不见底的城府,毫无破绽的伪装和步步摸底的野心。
礼制非议,皆是虚招,真正的危机,是周天阔能不动声色,看透赵国军防、朝堂、人心所有虚实。
“宗室闹他们的。”
沈惊鸿转过身,目光冷冽,道:“我们不掺和朝堂谏言,不做明面出头之人。”
副将不解的问道:“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沈惊鸿手指划过桌案上的边防简图。
“第一,封存所有真实军报,边防布防图和粮草精准台账,所有送往中枢的文书,一律二次审核,剔除核心数据,只留常规报备内容。”
“第二,调动三支轻骑斥候,分散潜伏于都城外围,紧盯别院所有出入人员,但凡有陌生暗线往来,即刻抓捕审问。”
“第三,暗中联络边境守将,近期收紧边防贸易和关停民间私道,杜绝任何消息、物资、人员暗中流通。”
三条指令,步步收紧,无一是明面针对,却彻底封死了周天阔向外摸排情报的所有渠道。
副将恍然大悟,躬身领命道:“属下即刻去办!”
待众人尽数退去,偏殿只剩沈惊鸿一人,他抬手抚过战甲纹路,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他不怕周天阔挑衅生事,不怕周天阔比武碾压。
他怕的是周天阔永远温和自持,永远进退有度,永远无懈可击。
这般心性,绝非闲散皇子该有的城府。
渭水刺杀的疑点,一日不查清楚,周天阔的真实目的就一日不能定论。
他必须守住赵国所有底牌,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午后未时,朝钟响彻皇城。
苍和殿准时开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衣饰整齐,气氛肃穆。
不同于往日常规朝政,今日殿内气氛明显紧绷,不少宗室重臣神色凝重,目光交汇间,暗藏涌动。
赵庄凝端坐龙椅,白衣垂落,面容清冷,目光扫过下方群臣。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宗室队列中,一名白发老者缓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行礼。
正是宗正赵弘。
“老臣有本启奏。”
赵弘年岁已高,声音却沉稳有力,道:“大封汉王周天阔出使我赵,虽为邦交修好,终究是外邦臣子,近日陛下破格礼遇,准其随军阅军、近观军械粮草,规制远超使节本分。”
“军中机密、国库虚实,乃是一国命脉,不可轻易示于外人。”
“臣与宗室诸公商议,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削减汉王破格礼遇,限制其出入机要重地,严守国情机密,以固大赵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