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视察军营
另一边,苍和大殿之内。
百官尽数退去,宫人内侍尽数躬身退至殿外,偌大殿堂空旷安静,只剩下灯火轻摇,晚风穿廊。
赵庄凝缓步走下丹陛,褪去了帝王的冰冷威严,步履轻柔走到周天阔身前。
“方才席间,一众武将刻意轮番劝酒为难于你,让你受委屈了。”
周天阔摇头一笑,道:“武将性情豪爽,爱酒好胜,只是一时意气而已,算不上为难,女皇不必挂怀。”
他越是豁达通透,赵庄凝心中越是愧疚,也越是欣赏。
相较沈惊鸿等人的狭隘好胜,公私不分,周天阔的胸襟气度,堪称天差地别。
赵庄凝轻声道:“沈惊鸿性子刚烈,麾下武将也多是粗莽之人,沙场待久了,惯好用胜负论高低。”
“今日殿前和席间两度落败,他们心中积怨难平,往后怕是还会暗中找你麻烦。”
“你不必忍让,在赵都,有朕在,无人能真正伤你。”
周天阔迎上她真挚护佑的目光,眼神深处涌现一抹浅淡暖意,道:“多谢女皇厚爱。”
赵庄凝望着周天阔沉静的眉眼,沉默片刻,抛出了一份极致的信任与破格恩宠。
“明日清晨,朕带你去往北境主力大营,参观我赵国精锐军阵,再阅军械库房和粮草重营。”
此言一出,分量重若千钧。
军营、军械、粮草,皆是一国核心军政机密,从不对外人开放,哪怕是友邦使节都无资格窥探。
这已经不是礼遇,是放权示诚,是全然的信任,是坦然的展露国力。
周天阔心头微沉,面上却故作讶异与推辞,微微拱手道:“女皇,此举太过破格,不合邦交礼制,恐惹赵国朝臣非议,臣不敢领受。”
赵庄凝摇头,目光坚定的道:“朕是大赵君主,朕的规矩就是最大的礼制,我信你,无惧旁人非议。”
“而且,两国即将缔结盟约,互为唇齿,早晚一体,让你看我大赵军力,让你知晓我大赵底气,并非坏事。”
周天阔注视着赵庄凝澄澈坦荡的眼眸,心中冷静推演,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动容之色,道:“既女皇如此信任,臣……遵命便是。”
赵庄凝见周天阔应下,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她要的就是这份毫无隔阂的信任。
她要一点点打破周天阔的戒备,让周天阔看清赵国的强盛,看清她的真心,最终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与她共掌天下。
“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朕亲自去别院接你。”
“谢女皇。”
周天阔躬身告退,转身踏出大殿。
回到皇家别院,院门紧闭,侍卫肃立。
林一紧随其后,低声禀报道:“殿下,方才宫中散席后,沈惊鸿连夜返回北境军营,紧急调派暗哨,全方位监视别院四周,一举一动,尽数记录。”
周天阔立于廊下,望着夜色沉沉的庭院,道:“意料之中,他输了拳脚,输了酒局,如今终于肯动脑子了。”
林一皱眉道:“此人手握重兵,心思缜密,如今对殿下心生戒备,暗中设防,怕是会给我们后续摸底带来阻碍。”
周天阔唇角微勾,道:“无妨,他防我,却拦不住我,明日赵庄凝亲自带我入军营阅军,查看军械粮草,正好是我摸清赵国精锐底牌的最好时机。”
“传令暗线,今夜全力探查两件事。”
“第一,彻查渭水刺客的真实来路,务必挖出幕后黑手。”
“第二,秘密摸排赵国北境军营布防、兵力配比、军械虚实,配合明日我亲眼所见的实情,相互印证。”
“是!”
林一沉声领命,转身退下,暗中传讯。
庭院夜风萧萧,树影斑驳,周天阔负手而立,身姿孤挺清冷。
明日军营阅军是他彻底摸清赵国国力,撬动赵国内斗的关键一步。
翌日破晓,天光破开晨雾,洒落在赵都规整的城郭楼宇之上。
一夜休整,皇家别院内外清净安然,庭院花木带着晨间露水,空气微凉。
周天阔晨起梳洗,换了一身素雅的藏青色常服,褪去亲王仪仗的华贵,只剩一身利落挺拔,站在廊前静静等候。
林一躬身近前,低声回禀昨夜探查的结果。
“殿下,暗线连夜摸排完毕,赵国北境主力共六营,常驻兵力三万有余,是拱卫都城、镇守北疆的核心精锐。”
“沈惊鸿昨夜赶回军营后,连夜召集各营主将密议半个时辰,随后调动数支巡防队伍,更换了城郊沿线的布防值守。”
周天阔目视远方晨雾,神色平淡的问道:“刻意换防?”
“是。”
林一点头道:“新旧值守权责交错,看似常规整肃,实则打乱了原本固定的巡防节奏,疑似刻意遮掩军营内部排布。”
“另外,渭水刺客依旧查无实据,对方痕迹清理得极为干净,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周天阔微微点头,并未意外。
沈惊鸿心思缜密,察觉外敌窥伺,必然会第一时间封堵破绽,这般操作,既是防备窥探,也是无声的对峙。
不多时,别院外传来整齐的马蹄与车驾声。
宫门仪仗开路,鎏金马车停于院外,素白衣裙的赵庄凝缓步下车。
晨光落在她肩头,散发出帝王的飒然英气,她走入庭院,目光落在周天阔身上,道:“起得很早。”
周天阔拱手行礼,道:“久居自律,已成习惯。”
赵庄凝侧身抬手,道:“今日带你去北营阅军,不必拘谨,我赵国治军严苛,士卒悍勇,你亲眼看过就知我大赵立足乱世的根基所在。”
周天阔应声随行,道:“有幸观摩大国军阵,实属殊荣。”
两人并肩登车,仪仗缓缓启程,朝着城北主力大营行去。
城北驻军大营距都城十里,占地广袤,土墙高耸,壁垒森严。
尚未靠近就能听见阵阵沉稳的操练声,震得空气微微震颤。
大营正门宽阔厚重,两门玄铁大门紧闭,墙外排布拒马、弩台,岗哨层层叠叠,值守甲士持枪而立,一举一动皆有章法,无半分松散懈怠。
车驾抵达营门外,等候在此的将士齐齐躬身行礼。
沈惊鸿一身玄色战甲,立于诸将最前,身姿如松,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他昨夜一宿未眠,眼底隐有红丝,但还是精神凛冽,气场迫人。
他抬头先看了赵庄凝一眼,然后扫过身侧的周天阔,目光清冷平静,已经没了昨日的怒意和敌意。
“臣,率北营诸将,恭迎陛下。”
沈惊鸿抱拳道。
赵庄凝点头道:“免礼,今日朕带汉王入营阅军,观摩军阵、军械、粮草储备,诸将各司其职,照常操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