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不能有任何松懈
想到这里,周朔缓缓放下礼单,道:“准,三日子时启程,仪式从简,不必铺张。”
“告诉汉王,出使在外,代表大封颜面,言行举止,须有皇子气度。”
“能谈则谈,不能谈,不可逞强,不可冲动,一切以安全为重。”
“是!”
三位大臣齐声领命。
付清躬身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感叹,陛下这几句话,看似关怀,实则敲打。
既给了汉王体面,又暗中约束了他的行为。
帝王心术,真是深不可测。
而这一切,周天阔心中早就清楚,他要的从来不是周朔的叮嘱,而是一个名正言顺、踏入赵国腹地的机会。
三日后。
天刚蒙蒙亮,京城东门之外,旌旗招展,车马成行,三十辆装满国礼的马车一字排开,气势恢宏。
两百名精锐铁甲护卫分列两侧,甲胄鲜明,刀枪雪亮。
仪仗、礼官、随从、医卜百工,一应俱全。
赵庄凝一身白衣,端坐马车之中,隔着窗纱,望向京城出口。
当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时,她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喜色。
周天阔来了,一身紫色亲王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缓缓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赵庄凝的马车之上。
四目虽未直接相接,一股无形的暗流,已然在晨光中交织。
赵庄凝嘴角微扬,轻声吩咐道:“启程。”
周天阔同时抬手,声音传遍全场,道:“出发!”
马蹄响动,车轮滚滚。
大封汉王与赵国女皇,两行车马并肩而行,一路向北,奔赴赵国。
……
……
数日之后。
日光渐渐西斜,金红色的余晖铺满官道,远处山峦染上一层暖橙,近处草木随风轻摇。
渭水如一条碧绿丝带,在原野间蜿蜒流淌,水面波光粼粼,映得天光云影,意境辽阔。
队伍连续行进三个时辰,人马微露疲态。
周天阔策马居于左侧,一身紫袍在晚风中轻扬,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不见倦怠。
他目光远眺,落在前方宽阔平缓的渭水岸边,地势平坦开阔,草色丰茂,临水近林,既是休整佳地,也是极易藏伏险机之处。
“殿下,前方渭水河畔地势开阔、水源充足,天色将晚,是否在此安营歇息?”
林一策马靠近半步问道。
周天阔微微点头,道:“传令下去,渭水河畔安营,戒备加倍。”
“是!”
传令声依次传开,绵延的队伍缓缓停驻。
护卫立刻分列成阵,一部分清场布哨,一部分搭建营帐,另一部分警戒四周,动作迅疾如电,井然有序,尽显精锐本色。
赵庄凝的马车随之停稳。
车帘轻掀,白衣身影缓步而下。
月白长裙曳地,不施粉黛而容光照人,眉宇间那份睥睨之气,在暮色里更显清绝。
她抬眸望向渭水奔流,目光微缓,随即转向周天阔,声音清淡却带着邀约之意。
“暮色正好,殿下可有兴致,同往河边一观?”
绿衫侍立身后,垂眸敛声。
女皇极少主动与人并行闲谈,此番举动已是格外不同。
周天阔翻身下马,将马缰递予护卫,从容走近,拱手一笑:“女皇相邀,自当奉陪。”
两人并肩而行,沿河畔缓步前行。
林一、绿衫等人远远跟在数步之外,既不惊扰,也不失护卫之责。
晚风携着河水清润、之气,拂动衣袂。
脚下青草松软,身旁水声潺潺,夕阳沉入西山,天际残红如血。
赵庄凝望着流水,轻声道:“大封与赵国,山水同源,却被国界一分为二。”
周天阔目眺远方,道:“山水无界,人心有界,界不在山川,而在朝野。”
赵庄凝侧眸看着,俏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欣赏:“殿下眼界,果然不同于深宫皇子。”
“有些人困于一城一池,终生活在桎梏里,有些人,却可放眼天下,择良木而栖。”
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你在大封处处受限,来赵国,我可给你天下。
周天阔故作未察,淡淡一笑:“人生际遇,各有归途,身在其位,必承其重,本王是大封皇子,自当以大封苍生为先。”
不迎合、不拒绝、不越界,既守住身份体面,又留足遐想余地。
赵庄凝非但不恼,反而越发笃定,这般自重之人才配与她共定天下。
她轻笑一声,转开话题:“赵国北疆有千里草原,骏马如云,比起中原山水,更显苍茫,殿下若愿前往,本皇可亲自陪殿下纵马驰骋。”
周天阔恰到好处流露几分向往,道:“早闻赵国北疆壮阔,若有机会,一观何妨。”
这一丝向往,落入赵庄凝眼中,成了动摇,成了心动,成了即将点头的前兆。
她眼底笑意渐深,态度越发柔和:“会有机会的。”
两人一路闲谈,从风土人情谈到边备民生,从五谷稼穑谈到市井秩序。
周天阔言辞有度、见解深刻,但你从不锋芒毕露。
赵庄凝言语从容、气魄开阔,刻意收敛威压。
一者虚与委蛇,一者暗自倾心。
一路平静,暗流涌动,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沉下。
夜幕笼罩四野,弯月升空,星光稀疏。
营地篝火次第燃起,一堆堆火光冲天而起,驱散夜色,照亮了戒备森严的营盘。
赵庄凝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夜寒露重,明日还要赶路,殿下早些歇息。”
“好。”
周天阔微微拱手,两人相视一眼,各自转身返回营帐。
周天阔的营帐设在营地西侧制高点,视野开阔,便于防御。
赵庄凝的营帐居于东侧中央,里外三层铁甲护卫,戒备森严如铁桶。
大封护卫与赵国护卫分营驻守,却又彼此呼应,形成联防之势。
周天阔走入帐中,林一紧随而入,低声禀报道:“殿下,三重警戒已布下,明哨十二处、暗哨八处、流动哨四队,龙渊卫轮流值守,任何人靠近三十步内,格杀勿论。”
周天阔落座席垫之上,神色平静,道:“此地是两国交界,鱼龙混杂,大金残部、大封乱党、赵国反对派、江湖亡命之徒……都可能把你我当成目标,今夜不能有任何松懈。”
林一身形一凛:“属下亲自坐镇外营,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护殿下突围!”
周天阔沉声道:“不必急于突围,真有人来,便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手,敢伸这么长。”
林一心中一震,随即躬身:“属下明白!”
帐帘落下,营帐内陷入安静。
周天阔闭目调息,看似放松,实则六感全开。
风声、草动、水流、篝火噼啪、巡逻脚步声。
一切细微动静,都被他收入耳中。
他很清楚,平静之下,必有杀机。
他与赵庄凝同行北上,是天下最扎眼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