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在圣主殿召开。
天还没亮，秦昊就从修炼中醒来，发现孟凡已经不在宿舍里了。这几天孟凡一直心神不宁，秦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圣地内部的风云变幻，连他这样的小人物都感觉到了。秦昊没有去找他，有些事需要自己面对，别人帮不了。他洗了脸，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袍，将破晓剑挂在腰间，九块令牌贴身收好，又将签到获得的三枚爆裂符揣进怀中。
推开宿舍门，宇文渊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右手的鬼瞳完全睁开，银白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秦昊点了点头。两人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圣主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数百人黑压压地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各种消息在人群中流传，有人说圣主要退位了，有人说大长老要篡位，有人说太虚天宫要打过来了。没有人知道真相，每个人都在猜。
秦昊穿过人群，走进圣主殿。
殿中已经坐满了人。十二位长老分成两列，面对面坐着。秦昊认识其中的几个——韩愈坐在左边第三位，铁战坐在右边第二位。最前面坐着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瘦，双目炯炯有神，正是大长老李天罡。他穿着一身金色道袍，头戴紫金冠，坐在那里不怒自威。元婴巅峰的修为让他成为了殿中除了洛天河之外最强大的存在。
洛天河坐在正中央的石椅上，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没有戴冠，没有穿圣主的金袍。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昊在殿门口停下脚步。他没有资格入座，只能站着。但他不在乎。站也好，坐也好，能听到这场会议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人到齐了。”李天罡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老夫提议，今天的会议，讨论圣主退位的事。”
殿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十二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洛天河。洛天河依然很平静，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大长老，你说。”
李天罡走到殿中央，面对着洛天河，声音慷慨激昂。“洛圣主在位三十年，圣地的实力不增反减。三十年前，圣地排名第七；三十年后，排名第十。三十年前，圣地有弟子三千；三十年后，只剩下两千五百。三十年前，圣地的年收入是五十万灵石；三十年后，只有四十万。”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洛圣主，你不觉得你应该为这些数字负责吗？”
殿中一片寂静。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在偷偷观察洛天河的反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洛天河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洛天河放下茶杯，看着李天罡。“大长老，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老夫问你几个问题。”洛天河站起身，走到李天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十年前，圣地排名第七。你知道排名第七的时候，圣地在和谁竞争吗？是太虚天宫。太虚天宫排名第六，一直想吞并圣地。为了对抗太虚天宫，圣地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人力。这些投入，换来了圣地的安全。这是不能用排名来衡量的。”
李天罡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弟子数量的减少呢？你怎么解释？”
“弟子数量的减少，是因为老夫提高了招收标准。”洛天河的声音很平静，“以前的标准太低，招进来的弟子质量参差不齐。老夫提高了标准，招进来的弟子少了，但质量高了。这批弟子的成材率，是以前的三倍。”
李天罡的脸色更难看了。“那收入的减少呢？”
“收入的减少，是因为老夫减免了附属家族的贡赋。以前圣地压榨附属家族太狠，导致他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老夫减免了贡赋，他们的日子好过了，对圣地的忠诚度也提高了。这些忠诚，是不能用灵石来衡量的。”
殿中响起了窃窃私语。有几个长老在点头，有几个长老在摇头，有几个长老面无表情。
李天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洛天河会这样反驳他，而且反驳得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洛圣主，你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圣地在你手里，没有变强，反而变弱了。”
“变弱了？”洛天河的声音冷了一分，“大长老，你说圣地变弱了，那你告诉老夫，你为圣地做了什么？这三十年来，你除了争权夺利、排除异己，还做过什么？你为圣地培养了多少弟子？你为圣地贡献了多少灵石？你为圣地打过多少仗？”
李天罡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夫在位三十年，自问对得起圣地，对得起列祖列宗。”洛天河的声音变得低沉，“老夫不是完人，老夫也有犯错的时候。但老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地，不是为了自己。大长老，你呢？你做的一切，是为了圣地，还是为了你自己？”
殿中再次陷入了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天罡身上，等待他的回答。李天罡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洛天河，你——”他指着洛天河，手指在颤抖。
“老夫怎么了？”洛天河的声音依然平静，“老夫说错了吗？如果老夫说错了，你大可以反驳。如果不能反驳，那就请你坐下。”
李天罡咬着牙，最终一甩袖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天罡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走到殿中央，而是站在自己的位置前，目光越过洛天河，落在殿门口的秦昊身上。
“洛圣主，老夫听说你收了一个亲传弟子，还打算让他做圣子，在你退位后接任圣主？”
洛天河的眉头微微皱起。“是又如何？”
“老夫觉得，这个决定不妥。”李天罡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秦墨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资历太浅，修为太低，没有资格做圣子，更没有资格做圣主。圣地有那么多优秀的弟子，为什么偏偏选他？洛圣主，你是不是被什么人蒙蔽了？”
洛天河看着李天罡。“秦墨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老夫了解他，信任他。他有能力，有潜力，有担当。老夫选他做圣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冲动。”
“深思熟虑？”李天罡冷笑一声，“洛圣主，你确定你不是因为他是秦家的人？”
殿中一片哗然。
秦家的人。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炸弹，在殿中炸开了。长老们的脸色都变了，有的惊讶，有的愤怒，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幸灾乐祸。韩愈的脸色阴沉，铁战的眉头紧皱。
秦昊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从姜云鹤告诉他凌霄是卧底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李天罡迟早会用他的身份做文章。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在长老会上就被当众揭穿了。
“是。”洛天河的声音依然平静，“秦墨是秦家的后人。但老夫收他为徒，不是因为他姓秦，而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和潜力。老夫在天璇圣地几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但像秦墨这样的人，老夫只见过一个——就是老夫自己。”
殿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天罡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洛圣主，你知道秦家是什么家族。秦家是禁忌，是和九大天宫为敌的家族。你收秦家的人做弟子，是想把天璇圣地拖入深渊吗？你想过圣地的安危吗？你想过弟子的死活吗？”
“老夫想过。”洛天河的声音很坚定，“老夫不但想过，老夫还做过。老夫收秦墨为徒，不是为了把圣地拖入深渊，而是为了给圣地找一个未来。一个有能力对抗太虚天宫的未来。”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的十二位长老。
“诸位，你们都知道太虚天宫在打圣地的什么主意。他们想要吞并圣地，想要抢夺圣地的资源，想要奴役圣地的弟子。老夫在位三十年，一直在对抗太虚天宫，一直在保护圣地。但老夫老了，快要撑不住了。圣地需要一个年轻、有活力、有能力的领导者，带领圣地走向未来。老夫相信，秦墨就是那个人。”
殿中一片寂静。十二位长老，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交头接耳。
李天罡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洛圣主，你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秦墨是秦家的人。秦家是禁忌，是和九大天宫为敌的家族。你让一个秦家的人做圣子，就是要把圣地绑上秦家的战车。圣地会因此招来九大天宫的敌视，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转过身，看着殿中的十二位长老。
“诸位，老夫提议——免除秦墨的亲传弟子身份，取消他的圣子资格，将他逐出圣地。”
殿中一片哗然。长老们的脸色都变了，有的惊讶，有的愤怒，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幸灾乐祸。
韩愈站起身。“老夫不同意。”
李天罡看着韩愈。“韩长老，你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秦墨是无辜的。”韩愈的声音很坚定，“他虽然是秦家的后人，但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圣地的事。他通过选拔进入圣地，在考核中拿了第二名，在天璇洞天中修炼了七天，修为突破了两个小境界。他是圣地最优秀的弟子之一，有资格做圣子。”
李天罡冷笑一声。“韩长老，你是不是因为欠秦家的人情，才这么维护他？”
韩愈的脸色变了。“你——”
“老夫说错了吗？”李天罡的声音很尖锐，“韩长老，你当年在万妖山脉中被秦家的人救了，你欠秦家一条命。所以你一直想报答秦家，所以你才这么维护秦墨，对不对？”
韩愈的脸色苍白，手指在颤抖。
秦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韩愈被李天罡当众揭了伤疤，但他没有退缩，依然站在秦昊这边。这份情义，秦昊记下了。
“够了。”洛天河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今天是讨论圣地事务，不是互相揭短。大长老，你的提议，老夫否决。”
李天罡的脸色铁青。“洛圣主，你否决不了。根据圣地规矩，长老会的提议，如果得到半数以上长老的支持，圣主无权否决。”
他转过身，看着十二位长老。“诸位，同意免除秦墨亲传弟子身份、取消圣子资格、逐出圣地的，请举手。”
殿中一片寂静。
十二位长老，没有人举手。不是不想举手，而是在观望。李天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夫再问一次——同意的，请举手。”
还是没有人举手。
李天罡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以为至少有一半的长老会支持他。但他错了。洛天河在圣地经营了三十年，虽然业绩平平，但人缘不错。大部分长老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好，很好。”李天罡咬着牙，“洛圣主，今天的事，老夫记下了。他日，你不要后悔。”
他一甩袖子，走出了圣主殿。
长老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秦昊走出圣主殿时，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天璇山脉主峰上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
长老会结束了，但风暴才刚刚开始。李天罡不会善罢甘休，玄冥还在暗处窥伺，洛天行还在招募私兵。接下来，他们会用更激烈的手段来对付洛天河，来对付秦昊。
“秦墨。”身后传来韩愈的声音。
秦昊转过身，看着韩愈。韩愈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有泪痕。在殿中被李天罡当众揭了伤疤，他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
“韩长老，谢谢你。”
“不用谢。”韩愈摇了摇头，“老夫做的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秦家。”
他转身离开了，背影在阳光下佝偻而孤独。
秦昊站在原地，看着韩愈的背影消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韩愈的恩情，他记下了。迟早有一天，他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