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 152. 第152章
    我心中一震。原来是之前在大刀里,被我们钳制的流匪。他们逃了后竟谎称我吸纳仙力,是怪物,报告给了鉴察使!这才有了这帮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闸关里、四处搜查一事!

    铁箱闭合。唯有呼吸孔外,还残留着夜色,与那一团不会轻易熄灭的光。

    我眼角刺痛又冰冷。懊悔、仇恨几乎要如灭顶的洪水,将我溺毙。

    然而那里,只有灰烬了。

    ——好似又回到了赤鳞军的驻地。我听到了小呜呜哼哧哼哧的声音,就在铁箱外面。很快,箱盖被撬开,一圈火把围着我,好似也要将我用烈火净化。

    “瞧,南小将军,本使确抓到一怪物。”那施印的声音尖刻刺耳,“尔等驻扎在此,却不执行君上之命,依照‘净世令’查验可疑之人,放任这等怪物潜藏。万一造成泛滥,尔等便是死罪难逃!”

    小呜呜好似吓到了,咬着南弦的靴子。而这个年轻男人不为所动,只是绕着我走了三圈,低声道,“是你。墨狻兽的饲主?”

    “它叫小呜呜。”

    听了我的话,南弦竟笑了一声,转而对那气焰嚣张的鉴察使道,“看不出此人是怪物,倒像是仙人。施印大人,你好歹也是修仙之人,怎会不知仙力可以被抽取、吸收?以此便判断这是怪物,会不会太武断了?”

    那名叫施印的覆面鉴察使头子冷笑一声,贪婪的目光在我脸上刮过,“若真是仙人,何以挣不脱这区区铁锁?”

    南弦挥手,示意自己的亲兵离远一点,淡声道,“若真是怪物,恐怕诸位鉴察使也没能力站在此处了,对吧。”

    “哼,是与不是,要押送回月下州请太师斟酌。若是,尔等一罪;若不是,放了便是。”

    这时,有人在南弦耳边嘀咕。闻言,南弦紧蹙眉头,露出怒色,“听闻诸位方才滥杀无辜,杀了一少年?!不辨是非滥杀无辜,便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哈哈,必要的额外损失罢了。只要能灭了怪物,令君上安枕,有何不可!”

    南弦虚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眼下吾等正在等候十身仙人宣告仙帝令。尔等既无他事,不如尽快离开,免得干扰前线征战悬歌!”

    那施印闻言,阴阳怪气笑道,“是是是,南小将军。免得您打了败仗,怪责我等。”

    我被关进了一间空屋子里,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小窗。

    我缩在角落里哭了一场。拍拍自己的胸膛,任我怎么叫,尾巴就是不醒。若他在,我才不会被关在这里;若他在,阿十就不会死。

    果然,没有了尾巴,我就是任人欺辱的蚂蚁。

    我又想起穆青,想起钩星,想起宏音,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甚至在想,当初我不离开映山都多好——至少阿十不会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脸颊边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舔我。睁眼一看,小呜呜正在盯着我。

    “没事吧,小呜呜!”

    “哼哧哼哧。”

    我掰开小呜呜的嘴巴一闻,吃了大鱼大肉后的味道,臭臭的。我再一摸它的肚子,圆滚滚,看样子吃饱了。

    将我拱起来,小呜呜伏下身子,示意我踩在它背上。我抬头望着窗,顿时明白了——它要带着我逃跑!

    我摸着未干的泪痕想,等我出去,一定要为阿十报仇!哪怕眼下没能力,也一定要将这笔血仇记在本子上。

    我爬上窗台,拳头蓄力,一股热浪在胸膛翻滚,随即我低喝一声,“舒岸!来!”

    轰得一声,附着着红色晶盾的铁拳将铁制栏杆击得粉碎。我探出脑袋一看,当看到窗下那个秀气少年幽深的眸子时,我呼吸有一瞬停滞。

    与我一样破烂的衣衫。不同的是衣衫下的身板儿骨骼分明,会硌得疼。

    “阿,阿十?!”

    “照夜,跳。”

    身后,小呜呜用力一顶,直接将我顶了出去。阿十接住我,瞥了一眼闻声而来的官军和鉴察使,脚尖一点,竟一跃而起,踩着树梢,就这么“嗖嗖”两声,逃了出去。

    “阿十你到底是谁?”

    “小心咬舌头,把嘴巴闭紧。”

    阿十打个响哨,只见一匹蹑云驳从林中窜出。阿十轻巧落其背上,将小呜呜塞给我,扣紧我的腰,扫了一眼追兵,低啧一声,“咬得真紧。哼,真是讨厌!”

    此刻正是天将未亮之时,林子里凉雾弥漫。呼啸的风里,传来少年平稳的呼吸声与蹑云驳粗重的喘息。这骑兽跑得极快,每一步都跨出数丈。然而身后的追兵更快——

    我勉强回头一看。紧追其后的,左边,是赤鳞军的轻骑,同样骑着蹑云驳,成楔形阵列紧咬不放,如一道道赤色的铁流。右边,则是七八个鉴察使。他们所乘的是通体漆黑、形似山猫却体型更大的妖兽“影子豹”,脚不沾地、贴地飞掠,无声无息。

    只见冲在最前的南弦,已张弓搭箭,箭镞稳如磐石,对准了我们,却迟迟未动。他只是死死盯着我,好似在等待什么。

    “放!”

    发出冷喝的是鉴察使的小头目施印。他一声令下,两名手下同时出手。幽蓝色的仙力索如毒蛇出洞,缠向我们。更阴险的是后方一名鉴察使端起了一架□□,弩臂上符文流转,蓄满仙力的弩槽中,搭着一支箭簇绑着燔磷石的短矢——这弩发射快如闪电,远超弓矢。那日便是这东西一箭穿透了阿十。

    侧脸看我一眼,阿十淡定得不像话,只是指挥着蹑云驳穿梭在茂密的林间,“哭了很久,眼睛像桃子——是为我而哭么。”

    “你到底是谁?”

    阿十不答。他仿佛背后生眼,在那些仙力索及体的瞬间猛拽缰绳。蹑云驳嘶鸣着以一个近乎撕裂筋骨的急转变向,险险避过。但那支磷火箭已至!“嗤”地一声,虽未命中躯干,却擦着蹑云驳的后臀掠过,瞬间爆开一团黏着的赤红火苗。

    一头扎进黑沉沉的落雁山。山路崎岖,林木丛生,蹑云驳的速度不得不放缓,但复杂的地形也暂时阻碍了追兵的合围。影子豹在林木间穿梭略显滞涩,赤鳞军的阵列也被迫分散。

    箭矢与仙索的光芒不时撕裂薄雾。阿十的觉察之能精湛得近乎诡异,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但蹑云驳屁股方才被不熄的磷火擦伤,剧痛之下喘息声越来越重。

    不知狂奔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横亘眼前!宽逾十丈,云雾弥漫,看不到对岸。

    追兵的马蹄声与影子豹破空声已在身后林间响起,箭矢的尖啸再度逼近。

    没有犹豫。阿十一手按在小呜呜的脑门上,揽住我的腰,轻盈一跃,离开了体力不支且受伤的蹑云驳。

    只见小呜呜猛地膨胀。阿十轻巧落在它背上,双腿一夹,厉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加速,小呜呜——”

    矫健的幼兽划破雾气,冲向彼端。铆足了力气,一跃而起。然而距离实在太远,它的四蹄在空中徒劳蹬踏,身躯开始不可逆转地下坠。我的心脏骤停,紧紧攀住小呜呜墨色的鳞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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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刻——

    原本贴在我身后的少年不见了。

    就在我回头的瞬间,一股强劲、柔和且无比精准的气流,如同无形巨手,自下方深渊骤然涌起,稳稳托住了小呜呜下坠的躯体。给予它一个向上、向前的力。

    小呜呜“哼哧”一声,竟在空中硬生生拔高一截,四蹄再次腾云,以一个惊险的弧线,踏上了对岸的崖石!

    我惊得头皮发麻。再一回头,阿十却又出现在我身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照着我震惊的表情。

    那一头,追兵堪堪赶到崖边,只能眼睁睁看着隔着深渊的我们。南弦缓缓放下了始终未发的弓,目光沉沉。施印眼神阴冷,勒住盘桓的影子豹,不甘心地一抬手,阻止了手下的攻击。

    耗尽力气的小呜呜软绵绵趴在地上急喘。阿十俯身将它抱起,拉住我冰凉的手,埋头走进了山林中。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已经隐隐觉得有些诡异了。不由再次悄悄打量起少年单薄的背影。

    清瘦却结实,步履轻盈却稳健。这长着因长期劳动而长着茧子的手掌,诡异地,没有一起水意。反观我,冷汗涔涔,手也早已汗津津。

    “你盯着我看了两刻钟了,照夜。”

    “你到底是谁?”

    “会一点小小仙术而已。”少年回头一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本事。”

    我拧着眉头,“那之前船头欺负你,你为何没有还手?”

    “……真要问的话,就当这是个陷阱吧。”

    “陷阱?”

    少年笑得开心。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明耀,在这晨光熹微中,显得极不真实,如他的声音一般——

    “吸引你的——陷阱。”

    有时候我也会懊恼自己是个没什么戒备心的笨蛋,但我又会安慰自己——索性遇到的都不是歹人。无论是之前骗我出山的谷阿翁、钩星,还是现在正在煮蘑菇汤的阿十。

    “我脸上有脏东西么,你看了我一天。”

    火光映红了阿十的脸。他眨眨眼睛,将蘑菇汤递给我——他甚至回头去取了我们为数不多、简陋到几乎可以没有的行李,简单的炊具,以及火折子。

    “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诱拐我?”

    “别说那么难听。”阿十想了想,“我们只是同路而已——算是旅伴?没有过类似经历么?人们为了省钱,会一起上路,互相照应。”

    “我当然有。”我顿了顿,“我和一个少年一起旅行了五十年。他是个很好的导游,贴心,懂很多知识。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五十年了,没有一瞬会觉得乏味、难熬。”

    阿十采了叶片,给我铺成床,低声道,“你看上去很喜欢这个旅伴。”

    我今天实在是累了。虽然没干什么,但就是疲惫。

    “可是他消失了。我不会再见到他——就像我再也见不到那朵青莲一样。”

    小呜呜凑到我怀里,凉凉的鳞甲贴着我被红光照着的脸,像是在安慰我此刻的伤心和难过。

    “要向前看。”

    我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蜷缩起来,在这幽暗的森林里,“可是我不想向前。我想回去,回到醒来那一刻。”

    “若能回去,你会做出不同选择么?”

    我不知道。

    那朵青莲刻在我的骨髓里。我从不惧怕疼痛和死亡——若要赴死才能再见到他,我也愿意。

    可是呀,这世间从未有过只要经历死,便可重逢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