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能躺赢,全仰仗尾巴 > 240. 第240章
    云啼一直站在窗边,背靠着光。

    此时她转过身,日光在她铠甲上镀了一层冷白的边:“第八弟子又如何?仙律有言,非仙籍者不可在仙界拥有房产。此律乃太初僊所定,为的是稳定地价、防止仙界资产外流。你若无仙籍,连住都不能住,还谈什么‘占得’?”

    我仰着脸,毫不退缩:“巧了!我消籍的手续还在办理中,得三个月后才正式生效——现在,我仍是仙籍!白纸黑字,历历可考!”我故意咬重了绛霞方才用的词,“你要查,去仙碑司查,查完了再来跟我谈地价!”

    云啼眉头微拧,没有接话。

    绛霞依旧面色平静,道:“即便你仍是仙籍又如何?这处私宅,当初也只是借给渊寂帝君暂住,所有权从未转移。我苍旧氏念他当年周旋之恩,借他竹山栖身,从未言赠。如今他既已不在,我收回自家产业,天经地义。你无权占有。”

    说完,绛霞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一种“我已把道理说尽”的、近乎嘲讽的笑。

    我转过身面对殿中所有人,摊开双手,像戏台上唱大鼓的说书人,拔高声调:“大家伙都听听!当初请人办事,为何不提前说明只借非赠?苍旧氏性命——换一座竹山‘暂住’,这话说出去,谁信?谁信?!”

    那些仙军以及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略栉没一个有胆量与我对视。

    “渊寂后来不办地契,是他不问世事,太过信任人心——可他没想到,人心竟能卑劣下作到如此地步!”

    我猛地转向绛霞,食指直直指向她,指尖几乎戳到她鼻尖:“你若说是借非赠,拿出证据来!借据、文书、证人——随便什么都行!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跟我掰扯什么‘天经地义’!”

    绛霞睫毛颤了一下,紧紧咬着下唇。

    此时云啼从窗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白竹的光从她身后射来,把她的脸罩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刺人。

    “照夜。”云啼厉声道,“你倒是深得渊寂帝君宠爱。当初拜师,你死活不愿意,闹得满城风雨,谁人不知?如今为占一座竹山,又翻出弟子身份来——怎么,这‘弟子’的身份,是件衣裳?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说着,云啼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耳膜:“看样子,你不只爱财,还爱得六亲不认,爱得不要脸皮。”

    殿中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迎着云啼的目光,一字一句,理直气壮:“我照夜就是爱财,又如何?!”

    殿中空气仿佛被这一声震得发颤。

    “诸多废话!要么拿出证据来,证明当初是借非赠!要么把此事宣扬出去,昭告三界,叫所有人都来评评理——苍旧氏当年用一座竹山换了自己性命,如今翻脸不认账,三界自有公论!”

    最后我举起尾巴,咬牙切齿盯着众人:“要么——拳头说话。奉陪到底!”

    绛霞攥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云啼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牙关咬得死紧。

    末了,二人竟拂袖而去。

    待乌泱泱的人群离开竹山,我才松了一口气,靠进椅背。

    尾巴抖了抖,光晕急速闪动,抱住我的脖子大笑道:“哇,照夜,你好厉害,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

    万事知挠挠脑袋,轻声问我:“照夜大人,您找我来……我好像没派上用场……”

    “你回去联系不愁行,准备好挖点猛料出来。若是绛霞、云啼又或者无极老头来硬的,咱们就把这事儿宣扬出去!”

    万事知恍然大悟,赶忙拱手道:“是是是,您放心,咱们这就先准备着。不过——您怎得知道我在《三界通闻》里任了个小职……”

    我拍拍万事知的肩膀,笑得温和:“你们的老窝百目可是探过了。日常保密工作还是得抓紧抓细一点才是。”

    万事知擦擦额头冷汗,了然道:“是是,全凭照夜大人吩咐。”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仁善了,低估了这帮坏东西的下作程度。

    三天后,我正在息声苑睡大觉,来了一位贵客。

    管家热情洋溢地将这位女主人迎进屋,脸都快笑裂了。

    我匆匆爬起床,脸还没洗,有些窘迫地站在院子里,被这几十年不见、依旧清丽的女子盯得浑身不自在。

    月终。岁月并未苛待这位美人。她上下扫了我一眼,二话不说拽着我回屋洗脸换衣裳,风风火火出了门。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睡得着?”月终冷着脸,眯着凤眼,手劲儿依旧大得惊人,“走!”

    “怎么了怎么了?天塌了?”我一头雾水,快步跟着月终出了门,“谁敢欺负我,看我使出开山劈海剑——”

    “快拉倒吧。再利的剑都挡不住流言蜚语。”月终瞪了我一眼,低声道,“宏音怎么回事?最近太忙了么,竟叫人钻了空子。看来他带孩子一如既往漏洞百出,真是靠不住。”

    我尬笑一声,凑近月终小声道:“你们和好呗?一家人才能吃顿团圆饭,好不好?”

    “……不准撒娇,多大了。”月终隐隐一笑,立刻故意板起脸,“走,先解决坏人。”

    这几日灵璧城的早茶档口座无虚席。哪怕是夏日清晨,街上依旧人头攒动,络绎不绝。

    我和月终在茶棚落了座,要了两碗清心败火的凉茶,并两笼点心,看起了街边随处可见的传单。

    往日这传单上只写些特色小吃、特价处理之类的消息,今日却载了一则故事。

    灵璧城游览小贴士·坊间趣闻一则:

    诸位来灵璧城,别光顾着逛铺子、吃糖糕。有桩新鲜事儿,街头巷尾传得正热乎,听一耳朵,保管您这趟没白来。

    话说城里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瞧上个白白胖胖的小娘子。硬是收人家做了关门弟子——可五十余年了,一招仙法没教,倒是天天带着散步、赏花、游山玩水。

    有人问那小娘子:你师父教了你啥?你又学会了啥?

    小娘子歪头一笑,脆生生答道:师父教我何为徇私偏向,我学会了何为依仗权势。众人这才咂摸出味儿来——哦,原来这“师徒”二字,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老先生家里是有正室的。

    那位夫人原是个贤惠人,可架不住日日听这些风言风语,终于一怒之下收拾包袱走了。临走还撂下话:一个有妻,一个有夫,不知避嫌,实乃败类!

    可那老先生依旧带着小娘子招摇过市,逢人便说“师徒情分”,又说“家中早已无妻”。

    真相如何,各位心里明镜似的,还用得着多嘴?

    诸位来灵璧城赏玩,可别错过这则故事,有趣得紧。信不信由你——反正茶楼说书的已编成段子了,天天演,场场满。

    不等我看完,月终已将摆放在茶摊桌上那厚厚一叠随人取用的传单撕了个粉碎,又去拽住掌柜理论。

    旁人见她孔武有力,便是再秀丽娉婷的美人,都不敢多看第二眼。

    我则赶忙把尾巴摇醒,叫他一起来看这惊天大八卦。

    这迷迷糊糊的家伙趴在册子上逐字逐句看完,笑得整个光晕乱颤:“笑死我了,尖酸刻薄、文笔粗糙,突出个‘混淆是非’——比《稗海逸谭》可差远了。”

    “你还笑!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等委屈!好啊,写我是吧?不能再收敛了!”我将茶盅重重落在桌上,汤汤水水溅了尾巴一身,“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叫上煌木,将他们挨个揍趴。煌木打架最擅长,派得上用场。撂倒一个给一个光团,想来他不会拒绝。”尾巴甩甩水,跳到我头顶,又向那位把掌柜吓得唯唯诺诺的月终努努嘴,“她又是什么情况?从前有这么勇武嘛?”

    “她脾气暴躁,我可是见识过——一拳一个,揍得笏影和百目找不着北。”我一愣,连忙道,“对哦,百目!这家伙从前到处偷窥,想必攒了不少秘密。咱们去翻翻她的呈报,兴许有大发现!”

    那一头,被月终恐吓过后,掌柜嘴里终于吐出些有用的消息:这些传单都是免费发放,也不知哪里刊印、何人撰写,多数流传于市井之中。

    大多数人也就一看了之罢了,最多看完啐一口:有伤风化、败坏仙纪。

    月终却觉得此事不小。她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掌握舆论咽喉之人,要的并非攻讦渊寂与你,而是为了将自己置于道德制高地。”

    我怔了一下,听月终继续剖析下去。

    “背后之人图谋的从来不是那则市井流言本身,而是流言背后那张无形的网。”月终目光沉沉,“舆论的咽喉,谁掐住了,谁就有了指鹿为马的资格。对方要的不是世人相信渊寂当真如何、你照夜当真如何——要的是把自己架到道德的高处。一旦‘师徒不端’的标签贴稳了,他代表的势力便是‘清流’,是‘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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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替天行道’。至于真相如何,谁在乎?世人忙着吃瓜看戏,哪有闲心去翻旧账、辨黑白?”

    月终语速极快,继续道:“你还是太嫩了,不懂世间险恶。这一招,叫做‘借污名造势’。脏水泼出去,溅到谁身上不重要,重要的是泼水的人站在岸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哪怕你拿出千百条证据自证清白,世人也只会记得‘那对师徒好像出过什么事’。而对方,早已踩着这块垫脚石,稳稳当当地登上了道德的高台。这帮人,已在准备后手了。”

    尾巴听完,浑身一颤,与我异口同声问道:“什么后手?”

    月终无奈地摇摇头:“笨蛋,自然是竞选仙帝的后手!”

    若非听雨阁被纯水结界阻隔,而月下晦、原途正与宏音密谋,我大概会觉得“不到三百天便会面临灭顶之灾”这件事纯属幻觉。

    眼看大难临头,仙界竟还忙着争夺帝君之位,闹得鸡飞狗跳。

    “哟,这不是月终嘛,好久不见,来查岗?”原途率先笑起来,“我作证,宏音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摸鱼时间都少了,没工夫弄花莳草。放心,他仍在你手掌心里。”

    月终略行了礼,微微一笑:“国师大人,也不知你最近在忙什么?缔命大人遭人非议,你却懵然不知——眼睛耳朵用不上的话,干脆蒙上堵住如何?”

    月下晦闻言一笑:“素闻月终姑姑脾性火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你姑奶奶在泥巴地里跟人打架时,你还裹着尿布呢。闭嘴。”月终眉毛一拧,又将枪头调转指向宏音,“你都看到了对吧!”

    原途见势不妙,连忙起身拽着月下晦,二话不说逃离现场。

    宏音桌上摆着云雾屏,显然方才一边议事一边批阅呈报。

    我凑上去一瞧——好家伙,何时我照夜也成了人人喊打的“重点关注对象”?

    呈报一篇接着一篇,字字句句皆指向一人。

    上次有这待遇的,还是星允。

    我照夜的罪名,被罗织得密不透风,大略如下:

    其一,私德有亏,伦常失序。

    照夜曾介入赤羽与素雪之间,致使素雪难产而亡、赤羽癫狂成疾;又搅扰青莲与凤琤,挑拨夫妻不睦,凤琤身陨道消,青莲背走他乡。

    更有甚者,与师尊渊寂往来暧昧,举止失当,有悖人伦,玷污仙门清誉。

    其二,屡犯仙规,藐视律法。

    照夜曾因偷渡仙关被收监下狱,仙廷念其初犯,从轻发落。因违规驾驶坐骑罪仅处罚金,然屡催才缴,态度张狂。

    后又强占竹山——苍旧氏祖产,地契分明,照夜倚势霸占,拒不归还。

    仙军奉命前往收回,照夜竟指使麾下以武力抗拒,打伤官兵,公然抗法。如此再三,视仙规如无物。

    其三,以缔命之身,插手仙界内政。

    照夜乃魔界缔命尊上,魔皇虽故,其位犹存。

    然其屡次在仙界兴风作浪——仙界内务,何须外族置喙?

    更甚者,照夜此番种种,究竟是个人妄为,还是魔界借其身份试探仙界底线、寻衅滋事?

    魔族若存觊觎之心,仙界当早作防备,不可不察。

    末尾是宏音的批示:

    以证论真伪——私德有无亏,须人证物证俱在,不可妄断。

    以证论法理——偷渡、欠罚、占产、抗法,须有律可依,有据可查。

    以证论干政——魔族缔命插手仙界内政,须有确证表明其行乃魔界授意。

    证据未备、姑置勿论。俟其齐全、再行呈报。

    尾巴读完我的数条罪状,发出惊叹:“妈呀,你别说,这脏水一股脑泼来,倒教人晕头转向、左支右绌、掣肘难当。话说咱们该从哪儿开始反击?我建议直接叫煌木把坏人挨个放倒,最简单。”

    我亦头皮发麻。

    乖乖,这一条条罪状,是打算将我死死按在淤泥里,一辈子不得清白。

    不对头呀,我照夜不是三界的无名大功臣嘛,怎得得罪了这么许多人?

    “啧啧啧,坏就坏在‘无名’二字!”尾巴气得炸毛,在我面前挥舞着两个小拳头,“咱们早该干一件事就刻下名姓,现在还真拿不出什么有利证据证实咱们的丰功伟绩。还是叫煌木去揍他们,横竖他更不要脸面。”

    我心一横,生出歹念,捏紧拳头道:“说得没错!得将他们揍得爹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