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在谢泠霜的注视下,冯逐生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远处灯火明亮的楼宇。
“那边……这条街的尽头……有一片竹林……”话说及此,他却一顿,苦色爬上他的脸庞,如同被万虫噬咬一般,他的身体猛烈抖动起来。
谢泠霜见状,赶忙就要俯下身去扶他,可她却实在无处下手。冯逐生挣扎的实在太激烈了,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撑在地上,他的整个躯体便随着扑打地板的四肢诡异地一起一伏着。甚至是整颗头都跟着重重摇晃起来,他嘴里还一边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饶是对冯逐生病的不轻已经心里有了个清晰的认知,可看到这个场景还是令人心惊。她仿佛都听到了冯逐生动作时骨头晃动的咯咯声,一下一下,好似就要在冷风里断开!
“芙蓉……给我芙蓉……”
“什么?”谢泠霜听到冯逐生口齿不清地念着什么,便挪动步子,想仔细听听他在说什么。
可还不带她站稳,那挣扎着的冯逐生竟支起头猛烈朝墙角撞去!
“冯先生!”谢泠霜立马扑了上去,生生压在了冯逐生撞下的头与墙角之间。
“啊——”谢泠霜痛得大叫出声。方才听到咯咯声可能是她的幻想,可这会儿她是真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了。
只不过是她的骨头……
冯逐生许是因为这清脆的骨裂声,竟也清醒了几分,他双手扣住自己的头,托着自己不受控的身体竭力往后爬。
他双目浑浊,却死死盯着谢泠霜那垂落的手掌,看着谢泠霜擦掉骨节上滚出的血珠。冯逐生瞠目欲裂,他竟抬起手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不可……不可……”
谢泠霜看不过去,忍着手上的痛就要上前去看冯逐生,可冯逐生却是一点都不敢让她碰,他声音颤抖地朝谢泠霜喊道:“离我远些!”
言罢他又朝暗处缩了缩自己的身体。
谢泠霜看的出他的痛苦,可现下她也无可奈何,她从未听闻过有何种毒药能让人这般神智不清。方才冯逐生一声声喊着“芙蓉”,莫非这芙蓉便是此毒的解药?
谢泠霜这么想着,便试探着问出了口。没想到冯逐生听到“芙蓉”后,竟短暂地静了一瞬,且神情近乎痴迷。可也就一瞬,冯逐生的神情又恢复了狂躁,甚至更甚,谢泠霜眼看着他双手使劲抓挠着脖颈处的皮肤,抓出道道血痕。
看来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了。
谢泠霜还是上了手,趁着冯逐生抓挠无暇顾她的间隙,她扯下头上束发的发带,将其捆在了冯逐生手上,她使劲浑身力气才将冯逐生的双手捆紧。
又将其费力地拖回屋内,这已经到了她力量的极限,无奈,谢泠霜只得解开自己的披风,“先生,先得罪了……我会竭尽全力给你找到‘芙蓉’的……”谢泠霜将披风给其盖好,便要离开。
今夜已经耽搁太久了,不知许恒那边能不能办成事——
“竹林深处…呃…有个狗洞……进去……有‘红芙蓉’……”冯逐生边咳嗽着边抬起手指向远处道:“……咳……此物有瘾……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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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霜托着手,眼看着一个黑影潇洒地从墙头跃起,然后左脚绊右脚,狼狈落地。
“……”谢泠霜还有心情揶揄一下他。
“许大侠还会功夫啊?”
蒙着面的大侠一听这声音,立刻将自己将要往左倒的使劲往右歪过去。好歹靠在了墙上,不至于脸贴地出一个大糗。
许恒一把扯下蒙面布,故作轻松地咳嗽了两声。
“咳……学的还没那么好……”他小声嗫嚅道,抬手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耳朵。
“还不算笨,知道打扮一下”谢泠霜走过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起许恒,“信送完了吗?”
许恒甩甩手,冲谢泠霜得意一笑,“送完啦!”
“嘶——”
这小子爪子甩的自在,一巴掌正好拍到谢泠霜受伤的那只手上,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许恒听到他的痛呼,低下头头,便看到她抬着一动不敢动的手,“受伤了?”
许恒小心翼翼捧起谢泠霜的手,正想查看谢泠霜的伤势,却被谢泠霜轻轻推开,她道:“行了,夜深了,天凉了,先回去吧”。
许恒这下才注意到谢泠霜的披风已经不翼而飞了,他摸摸领口,想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谢泠霜披上,却想起今夜自己嫌披风太笨重,穿的夜行衣。
“哎呀!”许恒重重地锤了一拳冷风,自恼道:“今夜我没带披风!”
“好了,回吧,今夜的任务也算完了,你送完了信,我问完了话……”谢泠霜拍拍许恒的肩,引着他往回走。
是说小孩子都没定性,忘性大。谢泠霜把话往别处一引,许恒便忘了前事,只循着她的话说。谢泠霜浅浅一笑,听着许恒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念叨。
许恒:“那个乞丐…呃…冯先生,他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有一秘处,藏有一物,中伤肺腑,伤人神智……”
“啊?这么严重!那这秘处在哪?这东西是何物?”许恒兴致勃勃地刨根问底道,谢泠霜这回却不答了,任许恒怎么纠缠也不答。
“那我换一个问题!”许恒气鼓鼓地盯着一脸自若的谢泠霜。
“你为何要给那些人送信,我瞧了一眼,信件所属皆是一些与贾郝一丘之貉的奸商、贪官们!”
听及此,谢泠霜抬头看去,见这小子正竖着眉头,竟是还有些激愤。
谢泠霜眉眼上挑,冲许恒邪恶一笑,“若是我真与他们勾搭在一起,你又能奈我何呢?”
许恒:“我……我……我就告诉我哥!”
谢泠霜听闻愣了一瞬,转而放声大笑,边笑还边侃道:“我还以为你要报官抓我呐,结果是要和你哥说,你倒是说说,你哥又能把我怎么着?”
许恒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倒是把自己的脸憋红了,最后干巴巴挤出来一句“我哥厉害着呐,他功夫可好了!”
谢泠霜笑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才伸手朝许恒脑袋上招呼了一下,“送的是离间信,让他们掂量掂量眼下局势!”
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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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恒是不懂的。谢泠霜也不再多解释,这南城的掌权者该是要换一位了。说到底,贾郝也不过是一位商人,士农工商,为官者又有几人心中是真的认可贾郝呢?又想要他们的钱,又瞧不起他们的人。
谢泠霜冷笑。
不过这倒也方便了她,既然不承认贾郝,那就找一个他们瞧得上的,能让他们仰视的人来。京城来的贵人,能有多贵,谢泠霜不清楚,可那些做官称权的人知道。她借着贵人的名头给他们寄信,即便这信看来如此随意不可信,可于这些本就心移的众官们也足够了。
只要让他们知道,拥立新主有道,只需他们帮着弥一个谎,其余皆有他人来做,事成后不仅能让贵人看见他们的忠心,也能曝光贾郝的罪行以来掩盖他们的脏事。这样两全的事,他们没有理由不做。
那日贾郝发泄的几句话,正好让谢泠霜抓住了切口,贾郝与那些为官者的已生嫌隙,谢泠霜此招便正好点破了他们的心思,也给了他们一个契机,一个联合除掉贾郝的契机。
谢泠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思忖着,突见前头带路的许恒止停了下来,她也跟着止了步子。
谢泠霜思绪被打断,她抬头向前头看去,问到许恒:“怎么了?”
四下漆黑里一盏提灯映出一小片光亮,照在前头堵路那人身上。
昏黄明亮,暖意融融。
“怎么弄这么晚?”张叁往这边走了一步,忧切地问着面前的许恒。
许恒身形移了移,似想掩住谢泠霜。他挠挠头,扯谎道:“我贪玩去了,半天没办好事!”
“你贪玩还有理,没办好事还理直气壮?”张叁冲着他的脑袋又削了一下,这一下可比谢泠霜的重多了,许恒整个人都被带歪过去。
正好露出他背后的谢泠霜。
“……”
透过灯火,谢泠霜与他面面相觑,本是面无表情的,可随着张叁目光一转,谢泠霜看见他皱紧了眉。
循着他的目光,谢泠霜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
直至这时,谢泠霜才发觉这手竟是肿了许多,手背上高高隆起一块红肿混着几处擦伤。
谢泠霜栞栞自己的手,又去觑张叁的神情,这是自他们二人一吻之后第一次见面,她以为张叁或许又要动怒或是又要讥讽她几句。
谁料张叁只是叹了口气,黝黑的眸子压下深深情绪,只留一声无奈的叹息。
“许恒,来提着灯。”
“哦。”
许恒老老实实接过提灯,自觉走到前头,给两人照亮。
厚实的披风被披在谢泠霜肩上,手指穿梭间,绳带在领间被系好。他的手沿着谢泠霜的臂膀一路向下,最后轻轻握在了小臂处。
“这儿疼吗?”
谢泠霜摇摇头,张叁便加重了力道,紧紧握上了谢泠霜的小臂,将她牵住。
“带路。”这话是对许恒说的。
许恒脑子有些发懵,他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没觉出哪里不对,只得老实走上前提灯带路。
风有些大,吹起了厚厚的披风,谢泠霜又闻到了那股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