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观音不语 > 17. 心疼
    贾郝赔礼这件事还要多亏了于顺海,那日晨时才收到贾郝请帖,他午时便把谢泠霜要嫁给贾郝的事讲了出去,还特意去酒楼给人讲的,这下好了,半个城的人都知道谢泠霜赴了贾郝的宴。

    结果过了两日,便有路人见着了头缠布帛的谢泠霜。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就已经够让人心惊了,再配上那紧紧裹缠的白布更是扎眼,仅仅一日的功夫谢泠霜头上受伤的消息就传开了。

    两相结合下,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就推断出谢泠霜在贾家受了非人虐待,甚至脑袋都被贾郝打破了!

    “这谢泠霜名声虽不好,但这么美的一张脸蛋,贾郝竟然也舍得打,太不是东西了!”

    “这说的什么话,无论名声好坏,长得美丑,都不能打人啊……”

    “嘿,就说你读书读多了人傻了,这媳妇儿就得管教啊,她这次能闹出这样的流言,她下次就能把人偷回家,不管教还得了!”

    “多可怜的丫头啊,眼睛通红的……”

    众人看法各异,但本想太平的贾郝这下又被架到了火上烤,结合他之前的流言,众人都不惜以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测贾郝,贾郝的名声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所以贾郝为了改善一点自己的名声,不得不亲自来于府来给谢泠霜赔礼道歉。

    只见贾郝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随侍,也不坐轿辇,一路从贾府走到于府。中间时不时还要跟上来一个侍从声嘶力竭地劝贾郝上车,贾郝义正言辞地拒绝。冲着来围观的一众路人喊道:“我自知我做了错事,我得一步一步走去于府给泠霜赔罪,让泠霜见识到我的诚挚之心,看到我的拳拳真情!”

    “他真这么喊的?”谢泠霜一脸嫌恶地看着马上要到门口的贾家家仆,耳边是冷月憋笑的声音。

    “对啊……有人说他出门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冷月捂着嘴,怕那些在于府外头看热闹的众人看到她的笑。

    谢泠霜冷笑一声,道:“有劳他贾公子演戏给我们看了——喏,给人都要笑岔气了。”

    冷月循着谢泠霜的目光看去,远远的就瞧见了人群里那能将人眼睛闪瞎的移动首饰铺子。而铺子旁边则是笑得快要倒过去的路人,冷月仔细一看,发觉那人竟是趁着贾郝演戏的功夫,从人衣服上硬扣下来一金坠子!

    怪不得笑那么欢呐,冷月看着贾郝那想作悲伤之态又被路两旁的人捧得嘴角下不来,被迫一时苦一时笑的滑稽模样逗得大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谢泠霜任冷月藏在她背后笑得浑身颤抖,她心下也想笑,但碍于她头上的伤,只能强行忍着。

    一笑就脑袋生疼。

    太过猖狂的笑自然吸引来了于顺海的关注,别人是不能笑,而于顺海则是不敢笑。他回头怒声喊着冷月:“笑什么笑,有没有规矩,简直和你主子一个样,没规没矩!”

    冷月被他吓得一颤,整个人都缩到了谢泠霜背后。

    谢泠霜冷眼看过来,冲于顺海浅浅一笑,道:“姑父何必如此动怒呢?不也是您的功劳吗?多亏了您把事儿传出去,闹得人尽皆知才能逼得贾公子登门拜访啊……”

    自谢泠霜见过贾郝后,只要她和于顺海碰上面,于顺海就没有不生气的时候,就比如此刻,一张脸拉得老长,瞪着谢泠霜的眼珠子红得似要喷火,一嘴的吐沫正蓄着力要一骨碌往外喷。

    就被谢泠霜一声轻呼打断。

    “贾公子……”

    于顺海屁也不敢放了,脸色也立马转变,喜气洋洋的笑容立刻挂在脸上,鞠躬屈膝地就前去迎贾郝。

    饶是如此舔着,等来的还是贾郝的白眼,甚至在于顺海想伸出手搀他时一巴掌把于顺海手打开。

    谢泠霜便趁着于顺海拍马屁的功夫扭头让冷月看看自己的妆如何。平日用不上的粉膏都在今日用上,脸涂得越白越好,还特意找张叁要了些青紫的涂粉,浅浅在脸上铺一层,整张脸白里泛青,瞧着没有一点生气。

    冷月点头如捣蒜,大力称赞道小姐画得像是病入膏肓了。

    谢泠霜挤了几滴眼泪出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声音颤抖地喊着贾公子。

    贾郝本在质问于顺海,都差点指着鼻子问了。一听谢泠霜的微弱一言,立马看向她,然后在谢泠霜注视的目光里,艰难地切换跋扈的表情。

    终于换成难过的表情了,贾郝上前揽过谢泠霜的肩膀,将人往里带,嘴上还哀泣道:“泠霜,怕你受凉,我们进屋说……”

    于顺海一听他这话,也立马接话道:“是是是,进屋说,外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呐!”

    未来岳父被女婿指着鼻子质问到底还是太没面子了,于顺海揩了揩额头并不存在的汗,顶着四下打量的目光于顺海脸色铁青地跟着谢贾二人进了屋,并命人立马关上大门。

    被拦着进屋子的谢泠霜深觉这场景十分熟悉,她还记得当初贾郝让她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

    谢泠霜咬了咬牙,突然避开了贾郝的手,虽说这一步没什么必要,但她还是不愿受这个气。

    果然门一关上,贾郝就换上了另一副嘴脸,他皱着眉看向躲开他手的谢泠霜,眼里是满满的不悦。

    竟还先发制人质问到谢泠霜:“泠霜啊……这事儿虽然是我有所欠妥,但你早晚都是我的妾,这事早做晚做不都一样嘛……你那夜还避着我,莫非是不想尽这做妾的义务!”

    “还是说你对我的仰慕都是假的?!”他说话的声音陡然增大,又在谢泠霜耳边,谢泠霜被他的一吼震得耳朵疼,借此又是挤出两滴眼泪。

    正好一线泪水滚滚而落。

    可这眼泪在此刻的贾郝眼里却变了味,他竟直接抓住谢泠霜的手,将谢泠霜狠狠往自己怀里揽。谢泠霜未料到他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就敢来强的,整个人直接撞到了贾郝怀里。

    撞得脑袋生疼。

    一旁的冷月见状下意识就要冲上来,结果被后头跟上来的于顺海捂住嘴一把拉走,强行将她从谢泠霜身边拽走。不待谢泠霜缓过来,于顺海就带着一帮子人走远了。

    贾郝建四下无人,更是大胆了,手直接扣上谢泠霜的头,迫使谢泠霜抬头与他对视。

    阴冷的声音在谢泠霜耳边响起,“我就算真的在这里把你办了,你们家又有谁能救你呢?”

    谢泠霜不再落泪,而是双眼垂落着一副屈从的模样,她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道:“没人,所以我认定了贾公子,只有贾公子才能给我荣华,才能让我过好日子!”

    贾郝看着谢泠霜服从于自己的模样,心下消了不少气,但还是语气不善地问道:“那你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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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了我,还处处躲藏,若不是你躲,也不会伤了头,弄一个这么丑的布缠着,毁了这么漂亮一张脸!”贾郝提到她的脸时,还伸手掐上了谢泠霜的下颚。

    在贾郝眼皮子底下,谢泠霜眼睫颤动,眼中酝酿着情绪。等下次睁眼时,眼里已盛满了恐惧。

    她仰望着贾郝声音颤抖道:“因为我……害怕……”

    “害怕?”

    谢泠霜垂眸,作羞怯之态,她小声嗫嚅道:“因为我是第一次……我害怕……我怕在那样的场合……我想在……”

    贾郝一听这话,脸上登时眉飞色舞,乐开了花,她揽着谢泠霜的肩膀轻轻揉到。

    “哎呦喂,泠霜啊,这有什么,在哪儿不一样……”

    谢泠霜依旧低着头,还绞着手不时捏捏裙边,在贾郝怀里,一副做小伏低之态。

    “我不愿让别人见着……我只想你……”

    又是几句让贾郝喜笑颜开的话,他脸上乐着,这会儿就算是于顺海来让他喊几句岳父,他说不准还真能喊出口。

    贾郝高兴了,谢泠霜便痛苦了。话里的停顿还真不是她特意设计的,而是说出这些话相当之艰难,她得缓一口气忍住心里的恶心才能说出口。为何又埋着头不抬起来,纯粹是因为脸上恶心得泛青,没有一点娇羞的粉色,脸色难看得跟活吞了一屋子的苍蝇一般。

    贾郝此人便是如此,乐得被捧着,乐得见别人屈从于他。这会儿他高兴了,还能关心谢泠霜两句她脑袋上的伤。

    当然也就止步于问问,他贾公子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施暴将其人头弄破的。

    趁着此刻他心情好,也不管谢泠霜身体如何,刚刚怕谢泠霜受凉的话早就忘在了脑后。此刻他揽着谢泠霜的肩膀将其往门口带。

    推开重重的大门,贾郝将谢泠霜揽在怀里,掩住她难看的苍白的脸色,就这么喜气洋洋地展示在人前。

    他冲众人道:“太好了,泠霜终于肯原谅我了,我的真情还是打动了泠霜!”

    许是有贾郝请来的捧哏,谢泠霜的脸都看不见,竟也跟着捧了起来:“贾公子真男人,能顶天赚家财,也能屈膝为妻儿!”

    “这都是应该的嘛——大家都懂,女人嘛,就是要哄哄!”贾郝大声嚷嚷着。

    周围竟也有人应和他这一句,也不知请了多少捧场的。谢泠霜晕乎乎的,一半是因为头,她感觉伤口又裂开了,一半是来源于贾郝胳膊的重量。

    如同钳住什么动物似的,贾郝死死钳着谢泠霜的肩颈,像是半身的力气都施加了上来,用力桎梏着谢泠霜。任她如何晃动,也绝不松手。

    后头又说了什么,谢泠霜已经听不清了,头又痛又热,许是又高热了……

    有人受伤头晕,也有人被一个吻弄得头晕乎了一整天,不过在看到现下的场景时,又霎时清醒了过来。

    一众看戏的路人里,其实也没几个能看到越来越站不稳的谢泠霜,人人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再漂亮的小姐,贵女不也只是个附庸嘛,也只是一出让人看着有些恶心,有些嫉妒,有点悲凉的戏罢了……

    但总有人看的不是戏,并非他非看客,而是戏里的人昨日才吻了他,而是他思慕的人,贾郝的笑声,周遭的起哄声,都不再是戏,而是一柄柄刀刃,毫不留情地凌迟着他一身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