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小姐,见过公子”出口的声音粗粝又沙哑,委下行礼的动作更显得其人清瘦。
不知又遭受了何等非人的虐待。
谢泠霜眉头紧皱,却转瞬就又松开。
“满娘,泠霜想学绣艺,你技艺好,你来教教她行吗?”话是征求意见的话,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手还扣在满娘的肩膀上。
只是轻轻一拍。
满娘便浑身一颤,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慌。
谢泠霜见此,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嗔怨道:“哼,不愿意也正常,这般貌美又手巧的美人必承贾公子疼爱,娇惯一点也正常……”
贾郝连忙追上去,笑得眼角褶子都挤了出来,道:“哎呦喂,我的美人儿,谁能和你比啊——哪能不愿意啊,满娘,你等会儿就去教泠霜!”
贾郝伸手欲去抚谢泠霜的肩,却被谢泠霜灵巧躲开。
“这绣艺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贾公子哪舍得美人到我那儿待那么久啊?”谢泠霜自顾自朝院里走去,边走边道。
贾郝亦步亦趋跟上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缓,“有什么舍不得的呢,再说了,就在贾府,又有多远呢?”
谢泠霜步子一顿,看着满院幽兰道:“贾公子这是不准我走了?”
“这路远,来回多有不便,不如就住在我的府上,府上什么都能安排,泠霜要是不习惯,直接为你打造一间与你卧房一般无二的居室也未尝不可。”
谢林霜叹息一声,转头看着贾郝道:“哪有这样安排的,还没过门就先住了进来,说出去该有多难听啊,平日里被传谣就算了,至少最后觅得的良人能给我个好归宿好名声……”,谢泠霜边说着边用帕子掩在唇边,眉眼垂下,端的是一副委屈哀怨之态。
贾郝尤好美人,但往日送给他的多是浓妆艳抹的奔放美人,淡妆柔情的温婉美人都少。
似谢泠霜这般冷艳又知情知趣的更是只有谢泠霜一个。
此刻谢泠霜作哀作愁之态正正好美在贾郝的心坎上,贾郝乐的享受,要美人的心虽急切,但能有一番风情享他也不介意多纵容一点谢泠霜。
贾郝笑得舒坦,点点头,大手一挥道:“好好好,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都听美人的!”
时机已到,谢泠霜紧接着就道:“那要满娘跟我走,你也同意?”
“行啊!”
“那我要满娘去帮我办一件事也行?”
贾郝正在兴头上,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事?”
“这事儿许和公子你有关”。
贾郝挑挑眉,来了兴趣道:“和我有关?”
谢泠霜娓娓道来:“近日城中不是传闻有一位‘来财童子’嘛,给它上贡五文,能还你十文,我听着玄妙,也去试了试——”,谢泠霜将袖中的匣子取出来,将匣子里的银两给贾郝看,“——虽说不多,但也算多得了几两,我本想着再去试试是,却发现这‘来财童子’已经闭关了,说是要找有缘之人。”
“我想着贾公子对财商了解的多,便想着来问问——”
“——所以这才是你今日来的目的?”贾郝问道。
谢泠霜娇媚一笑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也不是那种只想着夫婿的蠢笨之妇。”
贾郝听闻,用目光将谢泠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轻笑一声。如同听了小孩儿讲了一个可爱的笑话一般轻蔑、不经意。
贾郝状似疑惑道:“那泠霜要满娘去干什么,她就一个绣娘,能帮你什么?”
“满娘不是一直就是养在贾府的嘛?她这么漂亮,定是跟着公子身边的。既然跟着公子,那必然对财商之学也是耳濡目染的。”
贾郝一愣,看似语重心长地道:“满娘自然是养在府里的,但她懂的又不多,你不如直接问我。况且什么‘来财童子’都是来骗你们这些不懂行的,听我的话啊,不去。”
“哪里骗人了?”谢泠霜特意将那小匣子再展现在贾郝面前,“这不是得了这么些钱了吗?我只是想让满娘为我指点指点,公子你素日繁忙,我也不想再劳累你……”谢泠霜隔着帕子握上贾郝的指尖。
谢泠霜的动作于贾郝来说很受用,什么“来财童子”不过都是坑蒙拐骗的把戏,尽是些不新鲜的手段。自诩聪明的小玩意儿想搞来玩玩儿,那就随她玩,一个拐回来的丫头而已,派人盯着点就是了。
贾郝笑了笑,他很期待谢泠霜哭着回来等他安抚的情形。
谢泠霜也跟着一笑,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贾郝又带着谢泠霜在院子里逛了几圈,花鸟鱼虫,假山流水,都一一给谢泠霜说个详尽,无一不在彰显他的阔气和别出心裁。谢泠霜面上跟着一一应和,心里却在考量着张叁的安排。
希望那人安排的不要太假。
贾郝被下人喊走去商讨要事,临走时心情大好,要特派马车送谢泠霜回去。谢泠霜恭维了几句,被送至门口。
坐上马车的谢泠霜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就被坐在里面的两人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莫怕,怕满娘生事端,公子特意让我也跟着你们一道回去,好看着点满娘!”开口的是个嬷嬷,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有条疤,但比林月浓身边的那个开朗了不少。
自谢泠霜上来,就自动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公子的丰功伟绩,不像是来监工的,倒是像来说媒的。
谢泠霜尽量摒弃耳边嬷嬷的声音,抬眼去看马车里的另一人,被绳带束缚了眼、手、脚的人。
马车驶了出去,谢泠霜才打断嬷嬷的话道:“怕她出事端也不必束手束脚吧,不是一直在府中养着吗?莫不是没善待她怕她半路跑了?”
嬷嬷打哈哈糊弄道:“哪有,哪有,我们府上都是好好照料的,都是一视同仁的,是她自个儿性子不好,怕冲撞了小姐……”
谢泠霜在府中应付贾郝已经一身疲惫,这会儿只点了点头,随口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把人弄出去还真是得下一番功夫啊,又费神又费身的,这下欠友人的钱不用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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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爬上梢头,谢泠霜一回来就去看了姑母,当然也碰上了于顺海,于顺海本要发作的,看到谢泠霜身后跟着的贾府的人,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人也不训了,气也消了,屁颠屁颠给贾府的随侍倒茶去了。
谢泠霜冷眼,不等嬷嬷喝完茶就带着满娘回屋。趁着嬷嬷还没跟上来的功夫,谢泠霜将绳带给满娘解开。
“小心,这里的光有点亮,你先适应适应再睁眼”,谢泠霜牵着满娘的手缓缓往屋里走去。
冷月心中疑惑,但也跟着上来牵上满娘的手。
“小姐,这是……”
“来教我学绣花的。”
冷月皱着张小脸,嘟嘟囔囔道:“小姐,不是说打死都不学这个了吗?你之前一只手戳四五个洞……”
“闭嘴,我爱学就学,少管我!”谢泠霜梗着脖子顶回去,心虚地咳嗽了几声道:“去把药端过来。”
等谢泠霜回过头时,满娘已经睁开了眼睛,眼中满含感激地看着她。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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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为我解围”,满娘说着就要屈身行礼。
谢泠霜连忙搀上她的手,扶她站稳,道:“无妨——”
谢泠霜边说着比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要配合我……”
在看到荷包的一刹,满娘的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了出来。连日来积攒的委屈痛苦都在这一刻决堤,一声声哽咽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姐……春若……她……我——”
“——哎呦喂啊,谢小姐怎么都不等等我,害得我到处找了一通……”嬷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谢泠霜赶忙把荷包收回袖中,一把按住满娘的头将她扣到自己怀里,带着她一起蹲坐下去。
“哟……谢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抱到一起去了?!”嬷嬷一进门就看到昏黄的灯光里两个相拥的人,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谁。
谢泠霜将满娘的身子又按低了些,回道:“被束缚久了,眼花,腿软”。
嬷嬷干巴巴道:“这样啊,我刚没看清还以为这有人偷情呐!”
谢泠霜没理她,她又假模假样接着道:“不过这都入夜了,谢小姐也没必要现在学吧,夜里穿针可要坏了眼睛啊!”
嬷嬷说着就要上手带满娘走,谢泠霜却将满娘又将怀里带了些,明摆着不同意的意思。嬷嬷一看这就来劲儿了,眼睛一斜皮笑肉不笑地瞪着谢泠霜道:“小姐这就不合规矩吧,不管在哪儿她都是我贾府的人!”
说罢,她直接动手捉着满娘的肩膀就要把她拽起来,谢泠霜的力气自然不敌嬷嬷,手都按红了还是按不住。不过就在满娘从谢泠霜怀里被扯出去的一瞬,满娘挣起身反手攘了嬷嬷一下,趁着嬷嬷没站稳往后跌过去的一会儿功夫,满娘拭干了眼泪。
“用不着你拉,我自己走!”满娘甩下一句话,不等摔在地上疼得直呼的嬷嬷缓过来,转身就走。
嬷嬷大骂着站起身,谢泠霜又接着跟了一句“公子看重我,我赏识满娘,嬷嬷应当是明白的……”
嬷嬷只好收敛了怒容,憋着一肚子火气,还要冲谢泠霜笑呵呵行礼告辞。谢泠霜也不应,就只等嬷嬷自己站冷了滚蛋。
一回来就看到谢泠霜跌到地上的冷月天都塌了。
“小姐,你没事吧,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地上去了?!”冷月急忙跑上来扶起地上的谢泠霜,“还有这手又是怎么弄的,这么红!”
冷月怕死了谢泠霜身上还有什么伤,以往就有一次谢泠霜手上一道伤口没注意到,结果次日就发了高热。那回可是连着昏迷了五六日,吓得冷月到张叁那里连着请了一月的平安福。
冷月扶谢泠霜去床上躺着,解开衣裳从头到脚给她检查伤口。谢泠霜本就精力不济,今日又是演戏又是护人的,算是把她所有的精力都耗光了。她就任着冷月检查,自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就在要睡着的一刻,窗外突然响起了声音。
“布谷。”似是对刚刚叫的那一声不太满意,又接着扯着嗓子叫了两声。
“布谷!布谷!”
谢泠霜睁开了眼睛,看着散开的窗幔。
决定了以后窗户还是要往外推,不管谁来,都要使劲往外推。
冷月见谢泠霜满脸的怨气,默默收起手,要去开窗。
谢泠霜立马坐起身来,伸手一拦。
“我来。”
谢泠霜晃晃悠悠地走到窗前,爬到竹椅上。
恶心巴拉的贾郝,罗里吧嗦的嬷嬷,还有这个扰人休息的贱人!带着一身怨气,谢泠霜牟足了劲一脚踹开了窗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