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观音不语 > 4. 月浓
    南城有一条以金银玉器闻名的街,名为福禄街。

    里头卖的都号称是从西域运来的上乘货。每日天还没亮,各种摊贩走卒就已经占据了整条福禄街,和那些装点的富丽堂皇的门面明着较劲。

    一会儿客人来了,更是当街就呛起来,抢客抢的脸红脖子粗。从街头到街尾都充斥着祖祖辈辈的问候。

    林月浓来的时候就正好碰着了,摊主和铺子老板为了滚落在地的一粒玉石吵得不可开交。

    “锤子,睁大你的狗眼睛看看,珠子离老子摊位就一步,还能是你的?!”摊主操着一口浓重的蜀地口音。

    “嘿,这块地都是我的,这珠子当然也是我家的!!”店主一手攘开摊主,就要捡地上的珠子。

    摊主被一推,也是火冒三丈,一巴掌就给店主呼过去了。

    林月浓本来正在摊子上看一支白玉簪,正想问摊主价格,转头一看,就见摊主和老板裹在一起往她这边撞来!

    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林月浓要躲都不知道往哪儿躲,眼看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要砸下来。林月浓的手突然被人扣住,从人群中被用力拽了出来。

    林月浓被挤得头晕目眩,还没看清来人,就听见那人冷冷开口道:“你俩有本事啊!两个男的大庭广众之下黏的和个球一样,专门去欺负人家姑娘,你俩怕不是算计好了的,等人家姑娘倒在摊上,压碎了玉器就让人买单!!”

    那两人没砸到人,许是怕砸到摊上的东西还抱着扭了一阵儿,才堪堪倒地。配合着谢泠霜这么一说,周围哗然一片,都在对这二人侧目嘘声。

    “卖不起就别卖,还专挑人家小姑娘整——”

    “是嘞,是嘞,那两个人都黏到一起去了伐,不知道还以为爱的难舍难分嘞!”

    周围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起哄大笑。一家有难,八方添难,一边的铺子已经向谢泠霜招了招手,“哎呀,小姐,来我们家买嘛,我家都是上等货!”

    等滚到地上的二人红着脸爬起来后,林月浓已经放下手里的簪子,跟着谢泠霜走出去一段路了。

    苍白纤细的手依旧扣在她的手腕上,林月浓指尖蜷缩,步子一顿。

    “……多谢姑娘……”

    等到周围的人都没少的差不多了,谢泠霜才松开林月浓的手,“无妨,同是女子,我见小姐有难,自然应当相助”。

    转过身的谢泠霜笑容浅浅,眼眸柔和,霎时就降低了林月浓的防备心。

    林月浓圆圆的脸蛋上绽出两个小窝,笑得亲人又明媚,“小女林月浓,不知姑娘芳名如何?”

    谢泠霜思忖片刻道:“张怀玉,叫我怀玉就好”。

    “怀玉……真好听……”

    “林姑娘是想来买簪子吗?”谢泠霜问道。

    “是啊,我素日呆在……家中,没怎么出过门,对这些东西都不太了解——不知怀玉姑娘对这边了解多不多,能否帮我看看……”

    谢泠霜点头道:“自然,我家中就是做玉器生意的,对这些还算了解”。

    两人说着往前正走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声音,“小姐——”

    两人循声看去,等那人已经跑到林月浓身前,她扬起的眉头陡然垂下,笑意全无道:“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谢泠霜看清来人,愣了一瞬,这昭晓的脸上竟然有奇长的一条疤。一看到谢泠霜,昭晓就低下了头。

    她搀住了林月浓的手,立刻把人护在了自己身后,对谢泠霜示以防御姿态,闷闷的声音对林月浓道:“小姐不要乱跑了,公子会担心,您若是想要簪子,只需和公子说一声”。

    气氛一时凝住,谢泠霜往后退了一步,解围道:“无妨,想必林小姐家里一定很珍重你,与我这般生人来往到底有风险。”

    “抱歉了,今日不能陪你看簪子了,我先告辞了……”谢泠霜转身欲走,却在踏出一步之际,听到了林月浓的挽留。

    “张姑娘……我还是想请劳烦你陪我去看看!”

    转身之际,谢泠霜勾唇一笑。

    转身后,脸上却是一副忧虑的神色,“当真可以吗?我的确与林小姐一见如故,但是你家中——”

    “——不,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林月浓皱着眉头对昭晓道:“今日难得能出来,张姑娘曾救我,我也想与她交个朋友,所以,还请劳烦姑姑……”

    街上还在吆喝。

    谢泠霜和林月浓并肩走着,走了一会儿就抖了抖肩,浑身不自在。

    昭晓同意了逛逛,但是她要跟在后边,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谢泠霜的后背,盯得谢泠霜背后一阵阵阴冷。

    也是头一次,她能被人盯的不自在。

    人外有人啊。

    “月浓是南城人吗?”

    “不是,我自幼苏州长大,后来父母逝世,便搬来了南城,寄住在表哥家”。

    谢泠霜看了一眼林月浓,见她神色淡淡,柔声回了一句:“抱歉”。

    林月浓摇了摇头,“那你呢,怀玉?”

    谢泠霜目光闪烁,“我嘛,也是父母早逝,也有个表哥,但我的表哥不争气,只能做个道士……”

    “道士?哪位啊,府中常常请道士来做法,说不定我也认识。”

    “啊……张叁啊,他素日忙碌,对我这个表妹也是知之甚少”。

    林月浓面露惊讶,“原来是张道长,想不到你与他还有这般渊源啊,倒也确实,张道长确实忙碌,事事还是两难全嘛……”

    谢泠霜但笑不语。

    林月浓终于相中了一家铺子里的玉簪。玉石上的水芙蓉雕花精美细致,与林月浓一身娇俏粉嫩倒也相契。

    “月浓,这支簪子适合你”。

    林月浓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她将簪子拿在手中看了又看,眼中难掩欢喜。

    “店家,这支簪子包起来吧。”

    “好嘞!”

    谢泠霜将牡丹荷包拿出来,从里面取出几锭银子。荷包在谢泠霜手里搓揉,林月浓多看了几眼。

    “这只荷包我好像也曾在哪儿见过,好像是在表哥府邸里……”

    谢泠霜目光一凛,轻声道:“这荷包是我一位绣工极假的朋友绣的,她交际甚广,许是也与你表哥相识。”

    “那应当是,我那日见表哥府邸上来了很多人,好像是有一位绣娘!”林月浓目光明亮的看着谢泠霜,“你我二人当真是极其有缘分啊!”

    谢泠霜看着她的眼睛,眸子漆黑却又明亮,她的笑容愈发张扬,“是啊,我们很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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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错的缘分啊……”

    “你的表哥,是贾公子吧——”

    “——小姐,既然买好了,就该回去了。”昭晓从林月浓背后走出来,径直站在了林月浓和谢泠霜之间,挡住了二人的目光。

    林月浓还欲和谢泠霜多说两句话,但是这下昭晓的态度却要决绝的多。

    谢泠霜也觉差不多,便收起了荷包。

    “天色也不早了,昭晓姑姑也是关爱小姐,月浓也跟着回去吧。”

    “好……那便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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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多嘴杂也就这点好处,什么消息都能搞来。

    譬如,林月浓是贾郝的表妹;又譬如,贾郝对他这个表妹可是不一般。

    这下可以确定友人相好是在贾郝府邸了,看来她还是得去贾府逛逛。

    谢泠霜皱着眉往南城北巷街走,北巷街这片和福禄街就是完全相反的。

    也不知道哪里能长出这么多杂草,谢泠霜攀着墙檐,扯过上头冒出来的鲜嫩杂草。

    从墙上下来的时候,脚踝磕了一下土墙上凸起的石头,痛的谢泠霜差点摔在地。

    “啊——”

    “——你就非要干这种蠢事,也不是小孩儿了啊!”刺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谢泠霜转头看过去,盯着张叁那张贴了胡须的脸,谢泠霜越看越困惑。

    怎么每次她出糗都能被他看见?谢泠霜腹诽。

    张叁边走边扯掉脸上的胡子和头上的方巾,走过谢泠霜身边顺手还拉了她一把。

    谢泠霜刚站起来,张叁就如同鬼魅般贴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的表妹~~我对你的关照还是太少了哈~”

    谢泠霜耳尖一颤,连忙闪开。

    可却被张叁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张、怀、玉……刚从贾府听来的,我记得我没和你说过我的原名吧!”

    谢泠霜使劲挣扎,却始终挣不开,无奈只能卸了力,抬头目光凛然地看着他。

    “怀安哥哥,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都这么老了,我也得从你这儿学点什么吧!”

    张叁即将被点着的怒火因为这一句陡然被扑灭,他挑了挑眉,冷哼一声,“怀安哥哥?”

    两人僵持不下,却恰逢有人经过。

    毫不掩饰地盯着两人看,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看。

    最终还是以张叁收手率先进屋,谢泠霜紧随其后才止住了路人的目光。

    “多亏了你,我的名声已经一臭再臭了”,谢泠霜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符纸香炉。

    “这句话同意适用于你,谢泠霜……”

    “我不知道你查了我多少,就到此为止,不要让我听见和我有关的任何出现在别人口中——说吧,你又想要我做什么?”坐在屋檐下的张叁此刻却睁开了眼睛,眼底薄寒,没有丝毫温度。

    谢泠霜点了点头,淡淡应了一声:“好。”

    其实她没有查过,只是之前来这里时偶然在翻开的书页里看到的这个名字,只是他当时可能只顾着难过而忽视了谢泠霜。

    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有把柄在她手上就够了。

    谢泠霜垂眸,思索着计谋,没能看到张怀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