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混迹朝堂多年,对这种场合司空见惯,非但没怕,眼底反而闪过狠厉,“殿下这是何意?下官实在听不明白,这丫头三更半夜跑到下官的府邸偷窃,下官不过是想要回损失罢了,既然她是殿下的人,下官不再追究就是。”
这般说着,他看向年宝的眼神都带了杀意。
萧景辞深知现在并不是解决他的时候,只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离开。
……
半个月后,京城飘了第一场雪。
姚半仙已然被萧景辞控制住,虽有些本事,可到底有年宝帮衬,很快就从他的嘴里打探出了王忠所做的种种。
萧景辞联合陈明远将王忠的所作所为捅了出去,连带着三皇子的党派全都受到了影响。
消息传到裁缝铺的时候,年宝正趴在柜台上看着窗外的雪花。
“年宝,冷不冷?拿着手炉捂捂?”沈清沅坐到她的身旁,笑弯了眉眼。
“年宝不冷!”小小的人儿轻笑一声,“阿娘,外祖母说,等雪停了就接咱们去府里住,到时候年宝也能住上大房子了!”
沈清沅见她如此,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了,“年宝想去么?”
“想!”年宝不过才点了点头,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是年宝舍不得周婶婶,也舍不得小石头。”
小石头蹲在墙角,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憨憨的笑了一下。
这些日子,追风一直在帮他打听姨母的下落,虽然没有找到,但他已经不着急了。
沈清沅说了,找不到姨母,就住在裁缝铺,她供他吃穿,等他长大了再做打算。
周娘子端着茶从后堂走出来,笑着打趣,“年宝,等你住进了大宅子,可别忘了回来看我们。”
“不会忘的!”年宝挺起小胸脯,“年宝还要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给周婶婶!”
周娘子被逗得笑出了声。
铺子门口忽然有人影晃了一下。
年宝抬起头,看到萧景辞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色的斗篷,肩上落了几片雪花。
“大哥哥!”年宝从柜台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萧景辞弯腰将她抱起来,走进铺子。
沈清沅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殿下怎么来了?”
“路过。”萧景辞淡淡道,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件小棉袄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年宝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大哥哥,外祖父说,等雪停了,就让阿娘和外祖母住在一起。”
萧景辞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事。”
“那大哥哥呢?”年宝歪着脑袋,“大哥哥什么时候也住进来?”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沅的脸瞬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景辞的耳尖也微微泛红,轻咳一声,“年宝,不许胡说。”
“年宝没有胡说!”年宝急了,两只小手比划着,“年宝看得出红线!阿娘的红线,一头连着外祖母,一头连着大哥哥!你们肯定是一家人!”
沈清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把将年宝从萧景辞怀里抢过来,捂住她的嘴,“年宝!不许乱说!”
年宝被她捂得呜呜叫,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挥。
……
雪停那日,丞相府的马车停在了裁缝铺门口。
老夫人亲自来了,手里抱着一个暖炉,身后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大包小包的往车上搬东西。
年宝趴在车窗边,看着周娘子站在门口抹眼泪,也红了眼眶,“阿娘,周婶婶哭了。”
沈清沅将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周婶婶是高兴,咱们以后常回来看她。”
年宝用力点头,朝窗外挥了挥小手,“周婶婶,年宝会想你的!”
周娘子站在门口,笑着哭,哭着笑,朝她们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好好过日子。”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年宝趴在车窗边,看着那些熟悉的铺子一家一家往后退,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沈清沅坐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那朵兰花。
“阿娘,你在想什么?”年宝转过头来。
沈清沅弯了弯嘴角,“在想,年宝说得对。”
“年宝说什么了?”
“年宝说,会有好事发生的。”
年宝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年宝就说嘛!年宝说话最灵了!”
沈清沅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看着车窗外那片渐渐放晴的天。
马车穿过长街,穿过城门,穿过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田野。
远处,丞相府的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老夫人站在门口,手搭凉棚往这边张望,看到马车驶来,脸上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来了,来了!”
陈明远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嘴角也微微上扬。
马车在门口停下。
沈清沅牵着年宝走下来,站在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
年宝仰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匾额,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丞、相、府。”
“阿娘,咱们到家了。”
沈清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弯腰将年宝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对,咱们到家了。”
老夫人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沈清沅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孩子,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陈明远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老夫人的肩膀,“行了,别哭了,让孩子进去喝口热茶。”
“对对对,快进来,外头冷,娘给你炖了汤,还热着呢。”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忙拉着沈清沅往里走。
年宝趴在沈清沅肩头,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留下一串细小的脚印。
年宝把小脸埋进沈清沅的颈窝里,奶声奶气的嘟囔了一句,“阿娘,年宝困了。”
“睡吧,娘亲在呢。”沈清沅轻轻拍着她的背。
年宝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梦里,她看到大哥哥骑着那匹黑马,从雪地里疾驰而来。
马背上,还坐着一个穿红衣裳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