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沈清沅带着年宝去了铺子。
铺子里刚开门,周娘子正在擦柜台,看到她们母女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沈娘子,昨儿那个大户人家请你去绣东西,活儿还顺利吗?”
沈清沅点了点头,“顺利,那家人挺好说话的。”
“那就好,那就好。”周娘子没有多问,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年宝趴在柜台上往外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灰衣人,她皱了皱小鼻子,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
那个坏蛋不在了?
年宝收回目光,正要从小板凳上滑下来,余光忽然瞥见街角站着一个人,那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褂,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洗过,彼时他正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卖包子的铺子,咽着口水。
年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板凳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沈清沅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阿娘,年宝想出去一下。”
沈清沅低头看她,“去哪儿?”
“就门口。”年宝指了指铺子外面,“年宝看到一个小哥哥,好像饿了,年宝想给他送几个包子。”
沈清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墙角蹲着一个小男孩,瘦得像根竹竿,衣裳破得遮不住身体。
她心里一软,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给年宝,“去吧,别跑远了。”
年宝接过钱,蹬蹬蹬跑到街对面卖包子的铺子,踮起脚尖,把铜板放在柜台上,“伯伯,要两个肉包子!”
卖包子的老伯接过铜板,从蒸笼里夹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年宝接过包子,转身跑到那个小男孩面前,把油纸包递过去,“喏,给你的。”
小男孩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脏兮兮的脸上写满了警惕,抱着怀中的包袱盯着年宝。
“吃吧,你肯定饿了。”年宝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露出两颗小虎牙,“年宝请你吃的。”
小男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接过油纸包,看到里面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说完之后就开始狼吞虎咽。
年宝蹲在他面前,托着腮帮子看他吃,“小哥哥,你慢点吃,年宝不会抢,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呢?”
小男孩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一条线,“我没有爹娘。”
年宝的心揪了一下,“那你从哪里来?”
“从南边来。”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村里闹瘟疫,我爹娘都死了,全村就活了几个,我一路要饭走到京城,想来投奔亲戚,可是找不到。”
他说着,把怀里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我娘临走前跟我说,让我到京城找这个人,可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年宝接过那张纸,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她认识的字不多,而且上面的字迹也歪歪扭扭的,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陈记记两个字。
年宝把纸还给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哥哥,你先别急,年宝认识一个人,说不定能帮你。”
“真的?”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年宝用力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手里,“这个你先拿着,保平安的,你别乱跑,就在这儿等着,年宝去帮你问问。”
小男孩看着手里那枚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年宝蹬蹬蹬跑回铺子,趴在柜台上,扯了扯沈清沅的衣角,“阿娘,年宝想出去一趟。”
沈清沅低头看她,“又去哪儿?”
“就去找一个人。”年宝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我很乖的表情,“年宝很快就回来,不会跑远的。”
沈清沅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叹了口气,“年宝,你又想做什么?”
“阿娘,那个小哥哥好可怜,他没有爹娘,从南边一路要饭走到京城,来找亲戚,可是找不到。”年宝的小脸垮了下来,眼眶红红的,“年宝想帮帮他。”
“阿娘,好不好嘛?”
沈清沅顺着铺子门口看过去,那个小男孩还蹲在墙角,怀里抱着包袱,手里攥着年宝给的包子,正在小口小口的吃,吃得很慢。
她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捧着年宝的小脸,“年宝,你想怎么帮他?”
年宝咬了咬嘴唇,“年宝想去找大哥哥,大哥哥认识的人多,说不定知道那个地址在哪儿。”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萧景辞?
年宝又要去找他,她不太想让年宝老是麻烦萧景辞,可她更不忍心看着那个孩子继续流浪。
“阿娘陪你去。”沈清沅站起身,解下围裙,跟周娘子说了一声,牵起年宝的手。
年宝愣了一下,仰起头看她,“阿娘,你也要去?”
“你一个小孩子,一个人跑来跑去,娘亲不放心。”沈清沅弯了弯嘴角。
年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隐身符没人能看见,可看着阿娘的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点了点头。
沈清沅牵着年宝走到墙角,蹲下身,看着那个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抱着包袱,警惕地看着她,叼着包子往后退了半步。
“小哥哥别怕,这是我阿娘,是好人!”年宝从沈清沅身后探出头来,朝他笑了笑。
小男孩看了看年宝,又看了看沈清沅,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开口,“我叫小石头。”
“小石头,你今年多大了?”沈清沅的声音很轻,担心吓到他。
“七岁。”小石头的声音还是很小,但比方才大了一些。
“你从南边来,走了多久?”
小石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眼眶又红了,“不记得了,走了好久好久,鞋子都磨破了,脚上全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