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宝嘴唇翕动几下,眼睛忽闪忽闪,却是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
她要去找大哥哥的事情本就是瞒着阿娘的,自然也不能告诉旁人,大哥哥那么显赫的身份,万一被人听了去,赖上他,年宝的心里可是会过意不去的。
这般想着,她眼神闪躲,“年宝……年宝出来买糖葫芦,走远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说着,她不由自主的垂下头去,语气里满是心虚。
萧三看着她这副小模样,便知这并非是实话,却没有点明,只朝着身后的小厮抬了抬下巴。“去,买串糖葫芦来。”
年宝没想到他会如此,张大了嘴巴,还没说出拒绝的话来,那小厮便去而复返,手里还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喏,吃吧。”
萧三接过糖葫芦,递到年宝面前。
年宝看着眼前的糖葫芦,咽了口口水,却是犹犹豫豫的没有接。
阿娘说过,在外不能随便拿人的东西。
可这个萧三公子上回帮了阿娘,应当不算外人吧?
萧三见她这般模样,微微蹙眉,耐心问道,“怎么?不喜欢?”
“喜欢!”
年宝被这好听的声音蛊惑,忙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回荡,小小的脸上瞬间漾开了笑容,就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好甜!谢谢三公子!”
萧三看着她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你想不想吃更好吃的?”
年宝眼睛一亮,“什么更好吃的?”
“城东有一家老字号,酱肘子、烤鸭、桂花糕,都是京城一绝,恰好本公子今儿还没用饭……”萧三朝她伸出手,“走,我带你去尝尝。”
“真的吗!?”
年宝险些跳了起来。
她来京城前,便听说这地方有许多好吃的,只是阿娘太忙,没功夫带她去。
这会子听到这些名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她正准备答应下来的时候,却突然犹豫了。
阿娘还在铺子里等她,她要是跟着去了,阿娘找不到自己,会担心的。
想到这里,她忙摇了摇头,“年宝不能去……”
萧三自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失落,无奈的摇了摇头,询问,“你可是怕你阿娘担心?”
“阿娘还等着年宝回去呢。”年宝点头,小嘴还含着一颗糖葫芦,说话含混不清。
萧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这样吧,本公子命人去告诉你阿娘,叫她放心,可好?”
“那……那好吧。”年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把小手放进他掌心,跟着他往巷口走去。
……
与此同时,城南,周记裁缝铺。
沈清沅绣完最后一针,将那方抹额举起来看了看,又对着光比了比,确认针脚均匀、花色齐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放进一旁的竹篮里。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暮色四合,巷子里渐渐暗了下来。
年宝买串糖葫芦,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清沅放下竹篮,走到门口,手搭凉棚往巷口张望。
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忙从墙上取下外衫披上,朝后院喊了一声,“周嫂子,我家年宝还没回来,我出去找找。”
“还没回来?这都小半个时辰了,你去吧,铺子我看着。”周娘子从后堂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把剪子。
沈清沅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走。
出了巷口,左右张望。
街上行人渐渐少了,卖糖葫芦的小贩早已不见了踪影。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年宝从来没有一个人跑这么远。
她那么小,那么矮,被人抱走了怎么办?被人贩子拐去了怎么办?
沈清沅不敢再想下去,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让开!让开!”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沈清沅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人一拽,整个人朝路边跌去,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一只手臂牢牢箍住了她的腰。
马蹄声擦着她的裙摆疾驰而过,车轮碾过青石板,溅起一片泥水。
她惊魂未定的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萧景辞。
月光下,他的眉眼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清冷,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打量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萧景辞看清怀里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沈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沈清沅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还在他怀里。
他的手还箍在她腰上。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沈娘子?”
沈清沅这才回过神来,忙从他怀里弹开,后退了两步,“民、民妇见过殿下……”
“民妇是在找年宝……”
“年宝怎么了?”萧景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年宝说想吃糖葫芦,民妇给了她几文钱让她去买,去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民妇不放心,就出来找……”沈清沅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方才没看路,差点被马车撞了,多谢殿下相救。”
一个三岁的孩子,在京城的大街上,消失了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街巷,沉声问道,“你有没有问过旁人?有没有人看到年宝往哪个方向去了?”
“问了,有人说往东边去了……”沈清沅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萧景辞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发颤的肩膀,转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上马,我带你去找。”
沈清沅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
月光从西边斜斜的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骑在那匹漆黑如墨的高头大马上,身姿如松,朝她伸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纹丝不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殿下公务繁忙,民妇不敢……”
“年宝不见了,你打算一个人找到天亮?”萧景辞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些许的着急,“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只怕找不到年宝,连你自己也丢了。”
沈清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
她一个人找,找到天亮也未必找得到。
可让她上他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