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宝才不会哭呢!年宝只会笑!哈哈哈哈!”年宝冲她扮了个鬼脸。
江墨辰二人走后,铺子里的客人们陆续散了。
周娘子将门板上好,转过身来,看着沈清沅。
“沈娘子,那两个人你认识?”
沈清沅坐在柜台后面,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是我从前……那户人家的人。”
周娘子是个明白人,听她这般说,便没有再追问细节,只叹了口气。
“我看那男的不是个好东西,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满肚子算计,那女的更不用说,一脸的刻薄相,你离了他们,是好事。”
沈清沅抬起头,勉强弯了弯嘴角,“周嫂子说得是。”
年宝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小脸上还带着方才那副得意劲儿,但看到阿娘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忙伸出小手,轻轻握住沈清沅的手指,凑过去,轻轻吹了吹气,“阿娘,疼不疼?”
“不疼,年宝一吹就不疼了。”沈清沅摇了摇头,将她搂进怀里。
年宝趴在她肩头,小嘴凑到她耳边,“阿娘,那个坏蛋爹爹为什么也来京城了?”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也想不通。
江墨辰舞弊一案,人证物证俱在,即便不砍头,少说也要判个流放,怎么如今好端端地站在京城,还穿得那样体面,像是发了财的模样?
“阿娘也不知道。”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年宝放在地上,重新拿起针线,“不管他了,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江墨辰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心眼小,记仇,睚眦必报。
她没忘了柳若薇临走前的那句话。
她们母女如今无依无靠,要是江墨辰真的攀上了什么高枝,那她们母女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可沈清沅仍旧是心不在焉。
年宝乖乖点头,却没有乖乖坐回小板凳。
那个坏蛋爹爹来了京城,还穿得那么好看,肯定没安好心。
她得想办法告诉大哥哥。
……
年宝心里装着事儿,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沈清沅在柜台后面专心绣那方抹额,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见小丫头一会儿趴在门口往外张望,一会儿蹲在墙角跟蚂蚁说话,一会儿又跑回来在她身边转两圈,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始终没说出什么来。
“年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亲?”沈清沅放下针线,将她拉到跟前。
年宝眨巴眨巴眼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年宝能有什么事瞒着阿娘?年宝的嘴最严了,比河蚌还严!”
沈清沅看着她那副心虚的小模样,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蹭乱的头发,“那就在这儿乖乖坐着,别乱跑,外头人多,当心走丢了。”
年宝乖乖点头,在小板凳上坐下来。
可她只乖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趁着周娘子去后院拿料子、沈清沅低头专心绣花的空档,年宝从板凳上滑下来,蹑手蹑脚的走到铺子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早没了江墨辰的影子。
年宝缩回头,靠着门框,小眉头皱成了疙瘩。
她不知道八王府在哪儿,也不知道大哥哥说的“陈记”铺子在哪儿,昨夜是那个伯伯送她去的,她只顾着趴在车窗上看灯笼,根本没记路。
年宝懊恼的跺了跺脚,小嘴嘟得能挂油瓶。
“早知道昨晚就好好记路了……”
她在心里把那条路来回想了好几遍,只记得出了巷口往右拐,然后一直走,走到一个有石狮子的路口往左拐,再走一会儿,看到一个亮着灯笼的大门……
可京城里有石狮子的路口多如牛毛,亮着灯笼的大门更是数不胜数。
年宝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回小板凳边,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托着腮帮子,像只泄了气的小蛤蟆。
看来只能等大哥哥来找她了。
可大哥哥那么忙,每天要看那么多奏折,要见那么多人,哪里有空来找她一个小丫头?
年宝越想越觉得丧气,小脑袋越垂越低,下巴都快磕到膝盖了。
“年宝,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沈清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年宝抬起头,对上阿娘关切的目光,忙挤出一个笑脸,“年宝不饿,年宝就是想……想出去看看有没有卖糖葫芦的!”
沈清沅被她逗笑了,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给她,“去吧,别跑远了,买完就回来。”
年宝接过钱,眼睛一亮,蹬蹬蹬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突然刹住脚,回头看了沈清沅一眼,见阿娘已经低下头继续绣花了,这才松了口气,迈开小短腿,朝着巷口的方向跑去。
她不是去买糖葫芦的。
她要去找大哥哥。
她一家一家找,总能找到的。
年宝攥着那几文钱,沿着街边一家一家的看过去。
都不是。
日头渐渐西沉,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铺子一家接一家的上板关门。
年宝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左右张望,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眼眶里开始蓄泪。
她找不到大哥哥了。
就在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小丫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年宝听到声音抬头,只见面前那人正是上回在当铺遇到的萧三。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通身的做派比上回还要张扬几分。
年宝看着他那副架势,小嘴一撇,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这人头顶的气是紫金色的,比大哥哥的还浓。
上回阿娘说,紫金色是帝王之相才有的。
她虽不太明白“帝王之相”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萧三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腰高的小丫头,折扇一收,在掌心敲了敲,“怎么,不认得本公子了?上回在当铺,可是本公子替你娘解围的。”
年宝眨了眨眼,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认得,你是萧三公子。”
“记性不错。”萧三笑了笑,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