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殿下,沈娘子要搬走了,说是找到了差事,铺子供吃住,问他该怎么处置。”
灰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口。
……
八王府。
追风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敲门。
“进来。”
追风推门进去,单膝跪地,“殿下,陈宅那边传来的消息。”
萧景辞的手指微微一顿,放下信,“说。”
“沈娘子搬走了。”追风忙道,“沈娘子在城南的裁缝铺找到了差事,铺子供吃住,便带着小小姐搬过去了,周伯没拦住。”
萧景辞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
“不必。”萧景辞打断了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她既然能找到差事,有了落脚的地方,是好事。”
追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抱拳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景辞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在黑风寨这些日子,他对沈清沅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能靠自己的,绝不会依靠旁人,搬走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真的到了这一日,他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荒唐!
他什么时候开始,把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上了?
……
话说裁缝铺这边。
沈清沅带着年宝做了几日,越发得心应手。
这日,周娘子抽不开身,只得将送绣活去丞相府的事儿交给了她去办。
沈清沅被一个管事嬷嬷领着往里走,年宝跟在她身后,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抄手游廊,雕花窗棂,院子里种着几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浓荫。
走到一处偏厅门口,管事嬷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年宝一眼,“这丫头……”
“她是我女儿,很乖的,不会添乱。”沈清沅忙道。
管事嬷嬷皱了皱眉,到底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引她们进去。
偏厅里坐着两个妇人,正在说话。
下首那位年轻些,三十出头,杏眼桃腮,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就是个爽利人,“这是哪家的绣娘?眼生的很。”
“回二夫人,是周娘子铺子里的,送绣活来的。”管事嬷嬷欠了欠身。
沈清沅忙上前,将手里捧着的那包绣品放到桌上,解开包袱,把几件绣好的帕子、扇面一一展开展示。
“这是贵府定的十方帕子,四幅扇面,还有一件……”她顿了顿,将最底下的物件拿出来,“这是周娘子额外送的一件小物件,说是给夫人的,不值什么钱,权当谢贵府多年照顾生意。”
那是一方黛青色的披肩,上头绣着几枝梅花。
上首那位夫人的目光在那披肩上停了片刻,微微颔首,“绣工倒是不错的。”
年宝站在沈清沅身后,眼睛却没看那些绣品。
她从踏进这偏厅的那一刻起,就被阿娘腰间那缕红线吸引住了。
那红线比从前粗了许多,颜色也从淡红变成了深红,还发着光!
外祖家!
这里就是阿娘的外祖家!
她嘴巴张了张,正要开口,又想起阿娘说过的话,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阿娘这一路来都盼望着尽快找到外祖,万一是自己找错了,说不定会让阿娘失望。
她眼珠子转了转,趁着沈清沅正在跟两位夫人说话,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溜出了偏厅。
……
偏厅外头是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一个穿着青比甲的嬷嬷正站在廊下喝茶,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刻板,一看就是府里的老人。
年宝蹬蹬蹬跑过去,仰起头,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嬷嬷好。”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嬷嬷放下茶碗,语气不算凶,却也没什么笑意。
“年宝是跟阿娘来的,阿娘是绣娘,来送绣活的。”年宝眨巴眨巴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嬷嬷,年宝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年宝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试探着问,“嬷嬷,府上有没有丢过孩子呀?”
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年宝一番,声音沉了下来,“你一个外来的小丫头,跑到丞相府来,张口就问府上有没有丢过孩子?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年宝没有安什么心!年宝就是……”年宝急得眼眶都红了,小手攥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能说自己能看到亲缘红线,不能说自己知道阿娘的亲人在这个府里,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就是什么?”嬷嬷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你是听了谁的指使?来打探丞相府的事?说!”
“没有!没有!年宝就是自己想问的!”年宝被吓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身子往后缩,背抵着廊柱,退无可退,“嬷嬷别凶年宝,年宝真的只是问问,年宝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跑到丞相府来打听这种事,还不肯说实话,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嬷嬷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走,跟我去见管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要!嬷嬷放开年宝!年宝没有做坏事!”年宝拼命挣扎,小手在空中乱挥,眼泪糊了一脸。
“阿娘!阿娘!”
……
偏厅里,沈清沅正要将那几件绣品收起来,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年宝的哭喊声,手里的帕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年宝!”她来不及跟两位夫人告辞,提裙子就往外跑。
冲出偏厅,她一眼就看到年宝被一个嬷嬷攥着胳膊,小脸哭得通红,身子拼命往后缩,嘴里不停地喊“阿娘”。
“放开我女儿!”沈清沅冲过去,一把将年宝从那嬷嬷手里抢过来,护在身后,“这位嬷嬷,我女儿做错了什么事,您跟我说,您别吓她!”
嬷嬷冷笑一声,“你就是她娘?你来得正好,你女儿跑到丞相府来,打听府上有没有丢过孩子,这是什么意思?是谁指使她来的?难不成是想诅咒我们丞相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