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另外两个伙计应声而动,一个跑去把门板插上,一个堵在后门口,三个人把沈清沅和年宝围在中间。
沈清沅把年宝拉到身后,往后退了两步,背抵着柜台,手心已经沁出了汗。
年宝从她身后探出头,小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几枚平安符。
她正要掏出来,铺子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飞出去老远,砸在对面墙上,碎成两半。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是个男人,身量极高,肩膀宽阔,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玉带,通身的气派,比萧景辞还要张扬几分。
“聚宝斋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伙计,就敢私囤顾客的东西了,难道你们掌柜就是这般教你们的?”
冰冷的声音传来,让那三个伙计同时打了个哆嗦。
小伙计脸色煞白,更是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三……三公子……”
三公子?
年宝从沈清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打量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他头顶的气……
紫金色!
她见过萧景辞的紫气,那已经是顶顶尊贵的气运了,可这个人头顶的紫气里,竟然还掺着金色!
虽说这里头也掺杂着别的颜色,但天底下能有这个气运的,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她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到了小伙计面前,居高临下,“把玉佩交出来。”
小伙计听了,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玉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这位娘子,您的玉佩。”
那人将玉佩递过去,目光却是落在了年宝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沈清沅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低声道了句谢。
“不必客气。”那人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要不要本……要不要我替您处置了?”
沈清沅摇了摇头,“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她牵着年宝就往外走。
“等等。”那人在身后叫住了她,“这玉佩的来历,我倒是略知一二,满京城能用得起这种玉的,不超过五家,应当都在城东,娘子若是想知道具体是哪一家,不妨坐下来,慢慢说。”
这话让沈清沅不觉停下了脚步,蹙了蹙眉头,“公子为何要帮我们?”
“路见不平罢了,况且,这玉佩上的花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说不定还是旧识呢。”那人勾了勾唇角。
沈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还是她们这一路来,得到的唯一有用的消息。
她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那便……叨扰公子了。”
那人在铺子里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仍旧去看跪在地上的伙计。
“你方才说这玉佩眼熟,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诓我呢?”他挑了眉,开口,“这东西应当是宫里赏赐的,怎么会有人拿着来当,你这种小子,更是不可能往人家家去的,还是说,就是想昧下这玉佩呢?”
小伙计磕头如捣蒜,“三公子饶命!三公子饶命!小的……小的确实是见财起意,想昧下这玉佩,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见财起意。”那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清沅,“娘子,您想怎么处置他?”
沈清沅摇了摇头,“我不追究,只想问问,这玉佩到底是谁家的?”
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向小伙计,“听见了?娘子大度,不跟你计较,滚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小伙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了,另外两个伙计也灰溜溜的缩回了后院。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沈清沅、年宝和那个男人。
那人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正经了几分,“这玉佩,玉质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玉,雕工是宫中才有的手艺,背面那朵兰花,不是寻常人家敢用的纹样,宫里的确赏赐过几个,也有记载,娘子若是不着急,我可以帮着打听打听。”
沈清沅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宫里赏赐的东西……
这下子牵扯的便多了起来。
她一个人自是无所谓,却不能牵连别人。
她站起身,牵着年宝,朝那人微微福了一礼,“多谢公子告知,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那人没有拦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了过来,“娘子若在京城遇到什么难处,拿着这个到城东的‘鹤鸣轩’找我,报‘萧三’的名字就行。”
沈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名帖。
名帖是上好的洒金笺,印着一枝墨梅。
她将名帖收进袖中,道了声谢,牵着年宝快步走出了当铺。
……
走出去很远,年宝才从她身后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个男人没有跟上来,才兴奋开口,“阿娘,那个人好厉害,他的气是紫金色的,比大哥哥的还浓。”
沈清沅脚步一顿,低头看她,“紫金色?”
“嗯!”年宝用力点头,“年宝从来没见过的颜色,又紫又金,就是有些杂色,不过无伤大雅,他肯定是很厉害的人,要是咱们真的找不到,让他帮忙也是可以的。”
沈清沅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紫金色,是帝王之相才有的。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阿娘,我们现在去哪儿呀?”年宝扯了扯她的衣角。
沈清沅收回思绪,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她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被街边一家铺子门板上贴的纸吸引了。
“本店诚聘绣娘,工钱面议。”
她站在那家铺子门口,看了许久。
她不能一直住在萧景辞的宅子里,吃他的、喝他的,什么都不做。
也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找爹娘这件事上。
万一找不到呢?
她得靠自己活下去,还得养活年宝。
绣花是她唯一会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