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从山寨四面八方升起来。
官兵们提着刀在山寨里来回奔走,把躲藏的残匪一个个揪出来,押到空地上蹲成一排。
年宝从沈清沅怀里探出头,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立刻又把脸埋了回去。
母女二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沈娘子。”
是大哥哥。
“你有没有事?”
沈清沅摇了摇头,嘴唇还在微微发颤,“我没事。”
年宝一听这话,立刻从沈清沅怀里挣出来,“年宝也没事!年宝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就是后脑勺磕了一下下……但是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说完,她还嘿嘿一笑。
萧景辞低头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她后脑的碎发看了一眼。
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住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替她擦了擦伤口周围的泥土。
年宝被他按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声,只是眼眶红了一圈。
“大哥哥,你来得太及时了!你要是晚来一步,年宝就要被那个大坏蛋抓走了!”她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精神,小手比划着,“年宝都准备好了,他要是不放阿凉,年宝就让他变秃头!变瞎子!变……”
“年宝。”沈清沅轻声打断她,把她拉回身边。
年宝乖乖闭嘴,但还是忍不住偷偷朝萧景辞眨了眨眼。
萧景辞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马天霸已死,黑风寨上下三十六个山匪,死的死,抓的抓,无一漏网,这座山,以后不会再有人拦路了,你们也可以下山去了。”
年宝“哦”了一声,心里并没有觉得高兴,只是觉得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她攥着沈清沅的手,抬头看着阿娘,看到阿娘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伸出小手擦了擦。
“阿凉,没事了,大哥哥把坏蛋都打跑了,咱们可以下山了。”
萧景辞看了她们一眼,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沈娘子,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大哥哥,我和阿凉要去……”
年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青梧捂住了嘴,尴尬笑道,“多谢萧公子好意,我们随便走走,还没想好去哪里。”
虽说在这黑风寨里,萧景辞帮衬了她们母女不少,可到底是萍水相逢,年宝又是这样的,要是相处久了,反而会叫人更加起疑。
萧景辞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不是傻子,知道她没说实话。
但这世道,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不肯轻易对人交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追问。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信物,若日后遇到麻烦,拿着它到京城任何一家‘陈记’铺子,会有人帮你。”
沈清沅看着那块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玉佩成色极好,温润通透,触手生温,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一朵兰花。
“多谢。”
话音落下,萧景辞又招手安排了一辆马车,随后便继续去解决黑风寨的后续。
沈清沅见他安排的如此周到,心里反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可她如今这般,实在是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抱着年宝上了马车。
……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大半日,临近正午时分,终于驶出了山区的范围。
路渐渐平坦了,两边的山峦变成了田地,田地里稀稀拉拉长着些庄稼,但长得不好,叶子发黄,蔫头耷脑的。
年宝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小鼻子皱了皱,“阿娘,这里怎么没什么人啊?”
沈清沅也看到了,眉头微微蹙起。
“年宝,把帘子放下。”
她把年宝拉回身边,声音带了几分担忧。
先前发了水灾,只怕家家户户都没了粮食,她带着年宝坐着马车,难免会被当成什么香饽饽,万一来抢夺东西,她们母女不是对手。
年宝乖乖放下帘子,但小脑袋还是忍不住往外探。
黄昏时分,马车在一个小镇子外停了下来。
赶车的官兵跳下车,朝沈清沅抱了抱拳,“娘子,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就是通州地界,不是我们的辖区了,我不好擅自过去,这附近闹了洪水,庄稼全淹了,粮食一粒都收不上来,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老百姓饿死的饿死,逃难的逃难,剩下的也都是吊着一口气了,你们得小心些。。”
“多谢。”沈清沅从车上下来,扶着年宝站稳,从包袱里摸出几文钱递过去。
官兵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主子吩咐的事,我哪敢收钱?娘子收好,路上用得着。”
他说完跳上马车,一甩鞭子,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沈清沅牵着年宝站在路边,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官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年宝,我们走吧。”
年宝点点头,攥紧她的手,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东走去。
走了没多远,路边出现一个小小的村庄。
村口一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子,看不清原先写的是什么,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蹲在树根底下,看到她们母女走过来,抬起头,一双双眼睛从凹陷的眼眶里看过来。
年宝被这些目光看得心里发毛,攥着沈清沅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位娘子。”
沈清沅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
说话的是蹲在老槐树下的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瘦得像一把干柴,身上披着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棉袄,“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从南边来,要去京城投亲。”沈清沅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的站起身,膝盖咔咔响了几声,“京城……远着呢,你们就靠两条腿走?”
沈清沅没有接话。
老人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起身走进村子里,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捧着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递到了二人面前,“拿着,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