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他现在怕是刚走到后山断崖，等他知道消息赶回来，天都亮了。”马天霸嗤笑一声，松开沈清沅的下巴，朝独眼龙抬了抬下巴，“把小丫头送回洞穴去，看好了，别让她跑出来坏事。”
“是……是。”独眼龙拎着年宝往洞穴里走。
年宝拼命扭头，看着沈清沅被两个山匪架着往相反的方向走。
阿娘的背影在火把的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阿娘——！”
沈清沅的步子顿了一下，但她硬是没有回头，肩膀剧烈的颤抖。
……
独眼龙随手一丢，直接就把年宝扔在了石榻上，也不管会不会磕到她，转身走到洞穴口，一屁股坐下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年宝趴在石榻上，小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她哭了好一会儿，却不知怎的，忽然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才三岁半的孩子眼睛里，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她想起天道爹爹说过的话。
渡劫之人，需靠自己，天道可借力，不可依赖。
话她明白，要靠她自己，可她现在只是个三岁半的娃娃啊！
年宝咬了咬嘴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而后从石榻上爬下来，蹑手蹑脚的走到洞穴口，透过兽皮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独眼龙正坐在门口，背对着她，光溜溜的脑袋被月光照着，似乎比那月亮还要亮上几分。
往下看去，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正胡乱着在手里抛着玩，匕首上下纷飞，却一下都伤不到他，恨得年宝牙痒痒。
独眼龙整个人看起来百无聊赖得很，却完全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年宝退回石榻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她不去想阿娘现在怎么样了，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她要想办法。
天道爹爹不帮她，她得自己帮自己。
年宝睁开眼睛，小手伸进怀里，摸出剩下的几枚平安符。
一共四枚，是她给自己留着防身的。
她伸出食指，在符纸的纹路上轻轻划了一下。
符纸上的朱砂亮了一下，像是有火星子在纸面上跳了跳，又灭了。
她又划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气，符纸上的朱砂亮了一瞬，隐隐有光华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面下苏醒过来。
“原来是这样……”年宝喃喃自语，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天道爹爹不帮她，她就自己画符。
天道爹爹不替她打架，她就让符替她打架。
年宝深吸一口气，把四枚符重新收进怀里，从石榻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到洞穴口。
“秃头坏蛋。”她喊了一声。
独眼龙回过头，看到小丫头站在他身后，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由得嗤笑一声，“小祖宗，你又想干什么？”
“你放年宝出去，年宝不跟你计较，你要是不放，年宝就让你另一只眼睛也瞎掉。”
独眼龙的脸色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想起上次掉头发的事，心底涌起一阵恐惧。
但他想起马天霸的吩咐，又壮起了胆子，啐了一口，“小丫头片子，别吓唬老子，老子不是吓大的！”
年宝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平安符，举到他面前。
独眼龙盯着那枚符，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年宝将符纸贴在掌心，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念的什么，独眼龙一个字都没听懂，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钻进耳朵里，嗡嗡的，震得他脑仁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掌心那枚符纸忽然自己烧了起来。
独眼龙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年宝没有理他，拎起裙摆，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
山寨里很安静。
大部分山匪都跟着马天霸去了正堂，今晚有“好事”，大当家发了话，每人赏一碗酒、一斤肉，兄弟们都在正堂里喝酒吃肉，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黑影贴着岩壁，蹑手蹑脚的往后山的方向摸去。
年宝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跑，她只知道阿娘被带到马天霸的洞穴里去了，她要去救阿娘。
可她一个小娃娃，怎么救？
年宝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小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符，脑子飞快地转着。
找萧景辞？
他去了山下，她一个三岁半的娃娃，找一夜也未必找得到。
而且，等她找到大哥哥，阿娘那边早就……
年宝咬了咬牙，决定先去马天霸的洞穴附近看看。
她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巡逻的山匪，才贴着岩壁，一步一步的往山寨深处摸去。
马天霸的洞穴在正堂后面，是整个山寨最大、最深的洞穴，门口常年有人把守。
年宝躲在一根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洞穴门口站着两个山匪，手里提着刀，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洞穴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隐隐约约能听到马天霸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年宝攥了攥拳头，从怀里掏出三枚平安符，挑出其中一枚，咬破指尖，在符纸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血珠渗进朱砂里，符纸上的纹路忽然活了过来，像是一条条小蛇在纸面上游动。
年宝将符纸折成一只纸鹤，放在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
“去找大哥哥，告诉他阿凉有难，让他快回来。”
纸鹤振翅而起，在夜色中盘旋一圈，便消失在了后山的方向。
年宝看着纸鹤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两枚符，深吸一口气。
她不知道这两枚符够不够用。
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年宝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挺起小胸脯，一步一步朝马天霸的洞穴走去。
她走到洞穴门口，仰起头，看着那两个比她高出好几倍的山匪，奶声奶气的开口，“年宝来找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