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天道爹爹的回应，年宝睁开了眼睛，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竟是带着些许的成熟稳重。
哪里还像一个孩子。
独眼龙经历了先前的事儿，自是觉得邪门，可到底是有差事在身，不敢就此跑了。
年宝见他嘴唇动了动，却是抢先开口，“秃头坏蛋，你放了年宝，年宝告诉你一个秘密。”
明明不过是个孩子，细细小小的声音，却在整个山洞里回荡。
独眼龙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小丫头，不知为何，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什么秘密？”
“你凑近点，年宝只说给你一个人听。”年宝的声音糯糯的，带着几分诱惑。
独眼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年宝凑到他耳边，小嘴一张一合，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独眼龙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他的手一松，年宝“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疼得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跑到沈清沅身边，抱住她的腿。
“阿娘别怕，年宝来了。”
独眼龙站在原地，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她说的……是真的……”他喃喃自语，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年宝磕了三个响头，“姑奶奶，小祖宗，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其余几个山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独眼龙，你疯了？”一个山匪推了他一把。
独眼龙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她说……她说她知道我那个死去的闺女叫什么名字，还知道我闺女临死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这些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一个孩子竟然知道这么多的事儿，分明……分明……”
分明就不是人！
他想起自己上一回的遭遇，越发确定这小丫头是妖孽！
他不过区区凡人，想要混日子罢了，怎么可能斗得过妖孽！？
那几个山匪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看向年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年宝抱着沈清沅的腿，小脸埋在阿娘的裙摆里，小身子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哭了就不像了。
她抬起头，“你们听好了，我阿凉是天道庇佑的人，谁要是敢欺负她，天道爹爹不会放过他的，独眼龙只是第一个，谁想当第二个，尽管来试试。”
洞穴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几个山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年宝趁他们愣神的功夫，拉着沈清沅的手，一步一步往洞穴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洞穴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小丫头片子，倒是有点本事。”
年宝的脚步顿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马天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洞穴外的阴影里，三角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山匪，火把通明，将半个山头照得亮如白昼。
年宝的小脸一下子白了。
她知道，光靠嘴皮子，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马天霸从阴影里走出来，虎皮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转着那两枚铁胆，三角眼在沈清沅身上溜了一圈，又落在年宝身上，似笑非笑，“老子在这黑风寨坐了十年江山，见过硬的，见过横的，还没见过你这么个奶娃娃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年宝攥着沈清沅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当家，年宝没有撒野。”她仰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盯着马天霸，声音奶声奶气“是你要抢年宝的阿娘，年宝才护着的，天道爹爹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强抢的人要遭报应，你就不怕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吗？”
“报应？”马天霸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震得火把的火苗都跟着颤了几颤。
“老子这辈子杀人放火，什么没干过？要是真有报应，老子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他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年宝，三角眼里满是轻蔑，“小丫头，你那套糊弄人的把戏，吓唬吓唬独眼龙那种怂包还成，在老子面前，不好使。”
年宝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她能看到的，马天霸头顶上那团黑气浓得像墨汁，浓得化不开，那是将死之人的征兆。
但她不敢说，说了也没用，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信的。
“来人！把沈娘子请到我洞里去，好好伺候着！”
马天霸一挥手，两个山匪应声上前，伸手去抓沈清沅。
“别碰我阿娘！”年宝扑上去，一口咬住其中一个山匪的手背。
那山匪吃痛，甩手将她摔在地上。
年宝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但她一声没吭，爬起来又扑了上去。
“年宝！”沈清沅拼命挣扎，指甲划破了架着她的山匪的手背，却挣不开那铁钳般的手臂。
马天霸皱了皱眉，朝独眼龙使了个眼色。
独眼龙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把将年宝拎了起来。
这回他学聪明了，把小丫头的两只小手一起攥住，不给她掏符的机会。
“放开年宝！放开年宝！”年宝又踢又蹬，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她被拎在半空中，四肢悬空，使不上力，只能像只被抓住后颈的小猫一样徒劳的挣扎。
沈清沅看着年宝被拎在半空中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嘶哑，“别伤我女儿！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放开她！”
马天霸抬起手，示意山匪停下。
他走到沈清沅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沈娘子，你早这么识趣，不就没事了？”
沈清沅浑身发抖，但她没有躲，只是死死的盯着马天霸，“放了我女儿，让她回洞穴去，我跟你走。”
“阿娘不要！年宝不要阿娘走！”年宝在半空中拼命扭动，带着哭腔“大哥哥说了会保护我们的！大哥哥马上就回来了！阿娘不要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