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看着那张憨厚,而又带着委屈和不甘的老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傻柱,你糊涂啊……”
“奶奶,你,你说什么?”
傻柱愣了一下,仿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都被人整成这样了,聋老太太不该非常生气,然后马上去找杨卫国吗?
他可是聋老太太的大孙子啊。
“我的傻柱子诶……”
聋老太太重重的杵了杵拐杖,杵的地面“咚咚”作响,显然是情绪很不稳定,有点上火了。
“你怎么能去攀咬杨厂长呢?”
“杨厂长照顾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当上了轧钢厂的大厨,提拔你当上了食堂班长,这都是恩情啊,你怎么能恩将仇报了?”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聋老太太心中对傻柱的指望顷刻间消散了不少。
甚至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个面相显老,看似憨厚的人,其实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么实在。
杨卫国可以说是傻柱的恩人了,而且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傻柱的事,傻柱却绝情的反咬了他一口,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再一想,傻柱自从当上大厨以来,每天从食堂带饭盒回来,基本上都送给了秦淮茹,连他的亲妹妹都没吃上几口,就更不用说她这个口头上的奶奶了。
这种人指望得上吗?
一时间,聋老太太都有些恍惚了。
然而,听到聋老太太这番话的傻柱,不服气了。
“奶奶,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能当上大厨和食堂班长是因为我的厨艺好啊,轧钢厂的这些领导们都喜欢吃我做的菜,就连上级领导和其他兄弟单位的领导们来了,也对我做的菜赞不绝口。”
看着自信满满,喋喋不休的傻柱,聋老太太的心都凉了半截。
傻柱只是一个八级厨师,就这么自大。
八级厨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别人不知道,聋老太太还能不清楚吗?
像东兴楼,丰泽园,泰丰楼这种大酒楼,八级厨师都不能上灶,只能帮厨打杂。
也就是说,八级厨师实际上只能算初级厨师,才刚刚踏进厨师的门槛。
只有七级以上的中级厨师才能上二灶,三灶。
过了三级,才算是迈进了高级厨师的行列,可以上头灶。
厨师,也就是炊事员,跟工人一样,划分了技术等级,一共有十级。
不过,炊事员的技术等级跟工人的技术等级是相反的。
工人的技术等级分为八级,一级是最低的初级工,数字越大,技术等级越高,八级是工人的技术天花板,也是传说中能手搓航母的那种。
而炊事员的技术等级,一级代表着厨艺最高的水平,十级是最低的级别。
不过,一级,二级的炊事员基本上都被组织征召了,像国宴,以及组织安排的重要顶级宴席,就是由他们烹饪的。
“唉!”
聋老太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问道。
“傻柱,当年你爹刚跑那会儿,你就从丰泽园出来了吧,也就是说你爹把你弄到丰泽园当学徒,满打满算都没有一年吧。”
聋老太太的潜台词是,学厨都没有一年,厨艺能好到哪里去?
不管是在解放前,还是在解放后,学厨也好,学其它的手艺也罢,规矩十分严格。
学徒的父母要跟师父签投师状,也可以理解为生死契约,上面往往会写着“打死勿论”,“逃跑任凭追究”等条款。
现在是新社会了,虽然不用签投师状,但是三节两寿,五年效力,还是有的,只不过没有像解放前那么公开化。
就算是在国营饭店,想学厨艺,就得遵循这个规矩,不然,人家师父也不会教。
三节两寿就是春节,端午,中秋,以及师父,师娘的生日,做学徒的必须自掏腰包给师父,师娘送礼,磕头。
如果学徒没有钱送礼物,就得干更多的苦力来抵债。
五年效力就更加直白了,三年学徒期,两年效力期。
三年学徒期,师父只教一些基础的厨艺,更多的是靠学徒自己偷师。
学徒在饭店里面主要是打杂,干最脏最累的活,搁以前就是给师父一家当佣人,伺候师父一家的生活起居,挑水劈柴,生火做饭,洗马桶等等,样样都要干。
学徒期满后,学徒虽然掌握了一些厨艺,但是按照行规,必须再给师父效力两年。
在这两年里,学徒挣的钱全归师父所有,作为报答师父管饭和传授手艺的恩情。
期满后,只有当师父的认为学徒真正的学有所成后,才会同意出师。
然后师父会邀请厨师界有名望的同行,前辈以及东家来见证。
这是学徒出师时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称为出师宴。
实际上,就是行业内的认证,只有通过了认证,这个学徒才算是真正在厨师界立住了字号,可以独立摆席,出菜单。
没有这场出师宴和同行的见证,学徒就算是手艺再好,也得不到行业内的认可,只能算是野路子。
说白了,傻柱就是个野路子。
当然,也不是说傻柱的厨艺不好,但是也没有那么天花乱坠。
傻柱的厨艺更多的是来自于他爹何大清的传授,或许还有何家独制的秘料。
也不知道傻柱是不是没听明白聋老太太的话,脸上涌现出愤怒的表情。
“奶奶,别跟我提那个混蛋,我没有这样的爹。”
聋老太太浑浊的目光一下就清澈了,她怔怔的看着傻柱,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她说的是这个吗?
好半晌,聋老太太也不打算委婉了,怕他听不懂。
“傻柱,实话跟你说吧,你能当上大厨,当上食堂班长,是我跟你们杨厂长打了招呼的,包括易中海在内,不然,你以为杨厂长为什么会这么照顾你们。”
傻柱骤然一怔。
他紧紧的盯着聋老太太,心中的自信一点点的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