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GB单元小短文 > 7.第 7 章
    元清夷的思绪不自觉地随着故纸堆上的文字飘远了,但没多久,便被身后的声音拉了回来。

    她回头看向匆匆跟过来的男子。

    四目相接之后,卫融急急开口:“我……”可一对上那双澄澈而深邃的眼眸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心神随着无力的身体一齐往下坠,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元清夷飞快地跑过去,紧紧地抓住卫融的手。

    这个如修竹一般,不论什么时候都傲然挺立于世的男人,居然正在颤抖。

    她不知道卫融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她的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靠了过去。

    她更紧地攥住卫融的手,哑声回:“你想知道什么……现在可以直接问我了。”

    他还在细细密密地发着抖,闻言抬起头来,失神地望着她。

    元清夷将目光投向墙壁上的书画,已经自顾自地开了口。

    “这幅画,应该是在我去世前几年画的。那时国家大事已经不用我操什么心了,我闲着没事,只能寄情书画,打发打发时光。”她吸了吸鼻子,“只是随笔涂鸦,自然比不上你的画,见笑了。”

    “……那幅字,是送给子益女儿的成婚贺礼。顾子益,你一定还记得吧?你离开之后,无人再和他拌嘴了,他后面看着倒是沉稳了不少,可惜你没见着。”

    “……这个,是明德十二年,诸国使臣来朝,我很高兴,便写下了这幅字,你觉得如何?”

    她的语气亲昵而温柔,一点一点地向身边的人说起那些他曾缺席过的往事。

    卫融无法自抑地沉浸其中,情不自禁地随着她的声音,想象着当时的场景。

    她的声音忽而慢了下来。

    元清夷看着那副残篇,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真是不喜欢贺铸的这曲《鹧鸪天》……”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1]。

    “写得实在太沉痛了些。故而提笔写了半阙词,便写不下去了。”她笑了笑,尽可能轻松地开口:“你怎么连这个也搜罗了来?”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块怎么敲也敲不开的石头。

    元清夷受够了他的沉默,松开男人的手,颓然道:“卫瞻明,我到底何处犯了你的忌讳……我们,把话说清楚。”

    失而复得的爱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就像夜中最令人沉醉的美梦一样!

    元清夷多么想亲吻他、拥抱他,想将曾经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一股脑儿地全倾泻出来!可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模仿着君王应有的腔调。

    “以我们的交情,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成全你的。瞻明,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罢……”她勉强笑了笑,“上天见怜,好不容易让我们再相见,总得将事情说清楚吧?”

    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们都先冷静冷静,过几天,再开诚布公……”

    “不。”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不是的。我从来不曾怪过陛下,更不曾有过怨恨之心。”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委屈与痛苦,“是陛下,陛下说恨我。”

    她这这句没来由的指控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元清夷到底不是个蠢人,电光火石间便想明白了原因——六月初九那天,登上延春阁的,不止她一人。

    他早就知道!

    元清夷一时又气又悔,忍不住直呼他旧时名讳,“卫昀,你这般冷心冷性、背信弃义……教我如何不恨你!”

    “你早就知道是我,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来来回回试探,是不是很有趣?”

    “不是。”他急切地否认,还想再说什么,可炙热的怀抱已经先一步到来。

    他被禁锢在一个萦绕着淡淡馨香的怀抱中。下一刻,女子柔软的唇舌便覆了上来。

    卫融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大猫不再压制自己的本性,向怀中的猎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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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尖锐的獠牙。卫融反抗不了,也不想反抗,便放任自己溺毙在这个充斥着掠夺意味的吻里。

    他以为自己就要窒息了,可到底没有。男人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白皙的脸上遍布着灿烂的红霞。

    长夜寂寂,室内只剩下男人粗重而喑哑的喘息声。

    元清夷心中生出些后悔。她早就想明白了自己非卫昀不可,可是,瞻明从未向她表露过明确的心意。即便哪日稍有逾矩,也很快就会将关系拉回到君臣友人之内。万一……他真的只是拿自己当自己挚友看,她该如何解释这个吻?

    “明庭。”他的脸上还满是拥吻过后的霞红,声音也不复从前清亮,可男人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沉静。

    元清夷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好似预感到什么,心跳不由越来越快。

    “我爱你……我爱你。”

    在那些交错的岁月里,后悔将爱意深藏不曾吐露的人,从来都不止一个。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他以为自己会犹疑、会胆怯,可此时此刻,心中唯余坚定。“等我意识到心中的念头时,我已经不可自拔。但我太懦弱了……”

    元清夷抬手擦去了男人脸上那颗顺着脸颊滑下的泪珠,“不是这样,我明白的。”

    彼时的他们,都有太多太多的顾虑。怕玷辱对方清名,怕影响朝堂局势,怕一时私心毁了好不容易建成的功业,更怕权力扭曲了本该两厢情愿的爱意……

    于是便心有灵犀一般,各自退了一步,从此裹足不前,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太懦弱了,对不起。”卫融已经品尝过克制带来的后果,便格外担心重蹈覆辙,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剖开,让爱人一览无余。

    “……我不敢开口。我不知道你心中究竟是如何看我。我害怕你真的恨我,便想着……隐瞒,在暗处默默守着你。”

    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不分你我地纠缠在一起。

    “对不起,我这个人,总是叫你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