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张将军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聪明事,本督很欣慰。”
说罢,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枫脸上,笑着询问。
“张将军打算如何离开?”
张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末将......想以‘旧伤复发,难以履职’为由,向陛下上表告病,请辞神机营统领之职,到边境的地方,做一个戍卫的边将。”
“告病......这个理由不错,既保全了张将军的体面,也让陛下不好拒绝。”
方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放下手中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淡地提醒道。
“不过,光是告病还不够,张将军最好是再多请一位太医,配合开几个药方才行,只有这样,才更有说服力,你说对吗?”
张枫点头:“末将明白。”
“你明白就好!”
方圆颔首,接着话音一转,淡淡道:“既然你如此识趣,那么赵康之事,本都做主,就不予追究了,不过本督可以放了他,但有一个条件。”
张枫心头一紧,赶忙问道。
“什么条件?”
“赵康必须跟着你一起离开帝都,此生不得再踏入帝都半步,否则,本督就让他有来无回!。”
方圆笑眯眯地盯着张枫,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末将答应了。”
张枫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
他知道,方圆的意思不仅仅是不让他小舅子再回帝都,而是彻底断绝了他小舅子进入仕途的可能。
“很好。”
方圆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张将军回去准备吧,本督等你的好消息。”
“末将告退。”
张枫起身,拱手抱拳行了一礼,接着便缓缓退出了房间。
走出天刑司大门的那一刻,张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步踏出,他知道,他便再也没有回帝都的可能了。
......
三日后,张枫以“旧伤复发,难以履职”为由,向皇帝上表请辞神机营统领之职。
老皇帝看完奏折,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身旁的魏公公身上。
“小魏子,你怎么看?”
魏公公自然知晓老皇帝的心意,垂首恭声道。
“回陛下,张将军这些年镇守神机营,确实劳苦功高,如今旧伤复发,难以履职,若是强留,恐有不妥,不如准其所请,另择贤能接任。”
老皇帝满意地微微颔首,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
“传朕旨意,准张枫所请,卸任神机营统领之职,调任蛮州卫指挥使,兼左军都督府佥事,赏银千两,以示抚慰。”
“遵旨。”
魏公公躬身领命。
消息传出,朝野上下,顿时便议论纷纷。
有人感叹张枫识时务,有人暗骂方圆手段狠辣,有人冷眼旁观漠不关心,有人暗地里气得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摔了一遍。
而张枫在接到圣旨的当天,便收拾好了行装,带着一家老小,悄然离开了帝都。
临行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天刑司,向方圆辞行。
“方指挥使,末将一会便要离京了,临行前,特来拜谢方指挥使手下留情。”
张枫面色诚恳地拱手拜谢。
“张将军能有一线生机,不是方某手下留情,而是张将军以往的功勋,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望张将军以后,一定要以国事为重,勿要再入歧途。”
张枫前来辞行虽然出乎了方圆的预料,但方圆却一点也不排斥,因为张枫这种行为背后的意义,就是在与三皇子作切割。
这对于一直与三皇子不对付的方圆来说,自然是乐见其成。
“多谢方指挥使提点,末将谨记在心!”
张枫直起身,目露感激地看向方圆,迟疑了片刻,低声道。
“方指挥使,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将军请说。”
方圆笑呵呵地看向张枫。
张枫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方指挥使不要怪末将多嘴,三皇子殿下......城府极深,睚眦必报,方指挥使日后与三皇子打交道,还需多加小心,末将言尽于此,还望方指挥使保重!”
方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多谢张将军提醒,本督记下了。”
张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抱拳告辞。
.......
随着外出剿灭归云山红莲教叛贼的京营大军回归,冯越等一众满门抄斩,流放的事情,更是快马加鞭地提上了日程。
这次关于冯越欺瞒、侵吞、贪污大黎赈灾银一案,坐罪论斩者人数高达六百八十一人,流放南州与寒州的人数,更是达到了七千八百余人。
三天后,走了加急通道的冯越等人,被全部押到了午门之外。
方圆作为监斩官,亲自带人前往午门监刑。
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灼人的热度,午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着一片囚犯,粗粝的麻布囚衣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灰白。
方圆一身三品斗牛服,端坐在监斩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面孔。
冯越跪在最前方,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浑浊眼中深沉的怨恨。
曾经执掌户部、权倾朝野的二品大员,此刻也不过是个待死的阶下囚。
小高子与小汪子站在方圆左右侧,面色冷峻地不时扫向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方指挥使,时辰到了。”
身为副监斩官的刑部侍郎周延上前一步,满脸恭敬地躬身禀报。
方圆瞅了一眼这个曾经想要在帝都外,截胡顾家等人的家伙,冷漠地点了点头,直接开口道:“行刑吧!”
得了方圆允许后,周延赶忙擦着额头的冷汗,小跑着前去下令,示意刽子手们开始行刑。
得到命令的刽子手们,开始掏出撬骨刀,向着案犯的脖颈处插去。
这是大黎刽子手行刑前必做的事情,只需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案犯的脊椎骨就会被轻易撬开。
而案犯被撬骨刀这么一撬,立即就会失去挣扎的能力,而后刽子手们,就会高举手中的屠刀,猛地落下。
因为午门的空间就那么大,而行刑的案犯又比较多,因此,案犯的斩首,是分批次进行的。
作为要被凌迟处死的冯越,则被方圆好心地放在了最后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