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枫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张枫面色阴晴不定。
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老爷。”
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低声禀报。
“三皇子殿下派人来问，想要知道您今天去天刑司的缘由，让你给出个解释。”
“什么？”
张枫回过神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管家，不敢置信地再次询问：“你刚刚说什么？”
“老爷，刚刚三皇子殿下那边派人来问，想要知道您今天去天刑司的缘由，让你给出个解释。”
管家神情稍微有些迟疑地再次复述了一遍。
“让我给个解释？”
张枫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眼中满是愤怒。
在天刑司放出风声以后，这些天，他为了营救小舅子，为了消除他与冯越有牵扯的影响，他跑前跑后，没少找人说情，可这些人，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要么就四下推诿，要么干脆就不见他。
没办法，他不得不冒着风险，主动去求三皇子出手帮忙。
可是最后的结果，三皇子不但没有见他，还只是随便派了一个小黄门就把他打发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如此主上，让他还怎么效忠？
现在听说他去了天刑司，竟然还有脸前来质问他，简直一点廉耻都不要了。
越想，张枫心里就越气，最后干脆一把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冷着脸对管家道。
“欺人太甚，告诉来人，就说本将军去天刑司，只是为了去要人！”
“是。”
管家见状，赶忙躬身退下。
张枫重重地坐回椅子，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当前他的处境，除了离开京营去边疆戍边，已经别无他法。
可是一旦他不与三皇子沟通，直接主动离开神机营，三皇子那边必然会认定，他产生了背叛之心，日后若是三皇子得登大宝，恐怕就没有他们一家好果子吃了。
但是他若不按照方圆给出的选择行事，那阉人随便使点手段，他小舅子性命不保不说，可能还会连带着他全族老小，都可能会被牵连进红莲教的案子中。
若真如此，这简直比得罪三皇子的下场还要惨。
“左右都是死路啊！”
张枫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疲惫。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张枫睁开眼，只见妻子赵氏端着一碗鸡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老爷，喝碗汤吧！”
赵氏将汤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张枫满是疲惫的脸上，眼中满是心疼地哽咽道。
“老爷最近的精神看着越来越不好了，若是家弟的事情，实在是不好办......那就不要勉强了，人各有命，有些事，咱们也没办法强求......”
张枫看着眼中噙泪的妻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夫人，你弟弟的事，虽然有些棘手，但为夫还是有些办法的，只是可能未来要苦了夫人，陪为夫去边疆受苦了。”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与那方指挥使做了什么交易吗？”
赵氏面色一白，满脸关切地颤声询问。
“也不算，就是为夫感觉帝都太危险太复杂了，这些年在帝都，为夫周旋于各个势力中间，有些累了，想去边疆放松一下。”
张枫摇头，笑呵呵地安慰着。
“老爷，阿康他......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张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汤，一饮而尽，沉默了片刻，有些疲惫地说道。
“这与康弟的关系不大，康弟虽说行为上有错，但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最多无非是为夫舍了老脸，登门道个歉的事而已，现在之所以闹得这么严重，是因为我的位置，挡了某些人的路，需要给人让位。”
“事情这么复杂吗？”
赵氏神情微愣，眼中满是惊愕。
“朝堂之中本就如此，不论对错，只论输赢，咱们现在受制于人，只能按照人家的意思去做，才能有一线生机，不然，很有可能就会如冯越一般，落得个凌迟处死，九族不得安宁。”
张枫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神情很是唏嘘。
赵氏听罢，心里有些害怕地看向张枫，声音带着些许哭腔道。
“老爷，要不咱们辞官吧！这些年，咱们也攒下了不少的家底，就算老爷不做这个官了，也足够咱们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生了。”
“夫人糊涂啊！”
张枫摇头，神情很是严肃地分析道。
“为夫若是现在辞官归乡，撂挑子走人，那就约等于得罪了不止两方人，甚至有可能四五方人，那么到时候，咱们攒的那些家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敲骨吸髓的全部拿去，甚至全家老小都得被人害死！”
“啊！”
赵氏满脸不可置信道：“辞官也不行吗？”
“不行，只能按照别人给的路走，不然，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张枫长出一口气，苦笑地摇头。
“那这可怎么办啊！”
赵氏满脸愁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夫人就别操心了，这件事就交给为夫去办吧！你啊！好好在家带好咱们的孩子就行了。”
张枫见自家夫人愁容满面的神色，赶忙笑着起身安慰。
“就是苦了老爷了！”
赵氏有些心疼地抓着张枫的手，眼中满是歉意。
“哈哈哈！”
为了不让自家夫人继续担忧，张枫佯装豪气地笑着安慰。
“为夫乃是张家的顶梁柱，自然得为你们撑起这个家，些许苦，算不了什么，就是以后可能要委屈夫人与为夫去边境受苦了！”
.......
两日后，张枫再次走进天刑司。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他面色平静，眼中已无挣扎之色。
“方指挥使。”
张枫抱拳，躬身行礼。
方圆放下手中的公文，目光落在张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张将军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张枫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方圆，沉声道。
“末将愿听从方指挥使的安排，离开神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