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老皇帝让方圆袭爵与封地改封的事情,并没有引起朝臣剧烈的反对。
所有人都被红莲教逆贼易容顶替长乐侯的事情,震得头昏脑涨,纷纷暗暗思量,那些平日里打交道的朝中好友,会不会也是被人易容顶替的红莲教逆贼。
而最喜欢谏言的科道言官头头,左右都御史,因为承天门外下属的死谏,搞得也没有底气去反对老皇帝的决定。
老皇帝本以为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袭爵问题,以及封地改封问题,就这样在众人稀里糊涂的状态下给默认通过了。
这大大出乎了老皇帝的预料,也让老皇帝学会了一个新的政务处理手段。
高坐在御座之上,老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诸位爱卿。”
老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难得的畅快。
“张爱卿,归云山一战,我军大获全胜,此乃振奋人心之捷,着兵部即刻拟旨,犒赏三军,阵亡将士的抚恤,不得有丝毫克扣。”
张朗闻言立刻出列,抱拳道:“臣遵旨!”
老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礼部尚书袁衡身上。
“袁爱卿,方爱卿袭爵之事,礼部尽快行文,莫要拖延。”
袁衡躬身:“臣遵旨。”
“春闱在即,萧相不在,各位爱卿可有安排?”
老皇帝说完方圆的事情,并没有让方圆离开,而是直接开始日常的朝议。
方圆站在殿中,听着老皇帝与群臣商议春闱之事,眼神闪过一丝喜色。
老皇帝如此做派,分明是有意让他插手朝政之事,而这样就预示着他往后的权力会更大,且再也不会陷入朝中有人攻讦他,他却无法当场驳斥的被动局面。
听到老皇帝的询问,作为主管科举相应事务的礼部尚书袁衡,手持笏板,面色郑重地出列禀报道。
“回陛下,今年春闱定于三月十五开考,各地举子已陆续抵京,共计一千二百余人,比上一届多了近百人,考场设在贡院,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陛下钦定德才兼备之士为主考官。”
老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群臣:“主考官的人选,诸卿可有推荐?”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春闱主考官,历来是朝中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谁能坐上这个位置,便意味着能在新科进士中培植自己的门生,为日后朝堂布局增添筹码。
以往这会试主考官,萧丞相在的时候,是绝对轮不到几名尚书去做的,但今年,萧丞相不在,这会试的主考官,就成了各派系争夺的香饽饽。
冯越虽已告假离去,但冯越一系的户部右侍郎蒲洲仍在殿中。
他垂着眼帘,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要不要为冯越争一争这个主考官的位置,毕竟增强派系力量,是每个派系里的人,都要考虑的事情。
其他朝中大臣不时地交换着眼神,默默商量着为自己派系头头争一争这个会试主考官的事情。
三皇子赵衍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吏部尚书陆渊和礼部尚书袁衡。
这两人,一个是十皇子的外祖父,一个是朝中资历最深的尚书之一,无论谁坐上主考官的位置,对他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启禀陛下,臣举荐临安侯、吏部尚书陆渊陆大人。”
李泰不等其他人思量完毕,便直接率先出列,声音沉稳地朗声道。
“臣觉得陆大人学问精深,品行端方,且在吏部多年,熟悉官员考绩之事,是会试主考官最为合适的人选。”
陆渊闻言,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首,却并没有开口拒绝,显然是对这个主考官势在必得。
刑部右侍郎周延闻言,瞅了一眼三皇子,立即出列高声道。
“臣举荐刑部尚书吕戈吕大人,吕大人德行高洁、为人方正,且吕大人乃刑部尚书,由他担任主考官,臣觉得能够有效地杜绝舞弊之风。”
周延话音刚落,户部右侍郎蒲洲便缓步出列,面色平静,声音却清晰有力。
“臣举荐户部尚书冯越冯大人,冯大人执掌户部多年,熟知国计民生,且乃建武二年榜眼出身,学问深厚,由他担任主考官,必能为国选材,不负圣望。”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官员微微点头。
冯越论资历、论学问,确实有这个资格。
然而,蒲洲话音未落,都察院右都御史纪宣便轻咳一声,出列拱手道。
“臣举荐礼部尚书袁衡袁大人,袁大人掌礼部多年,主持过三届春闱,经验丰富,且袁大人为人方正,由他担任主考官,最为稳妥。”
邓弘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袁衡确实主持过春闱,在这方面经验最足,且礼部本就主管科举事务,由他担任主考官,名正言顺。
一时间,陆渊、吕戈、冯越、袁衡四位人选摆在御前,引得殿内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方圆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三皇子赵衍,心中暗暗思量这四人背后的派系。
陆渊不用说,肯定是十皇子的有力支持者,吕戈那也不用说,萧丞相是其座师,其乃是三皇子最坚实的拥趸,冯越之前虽然没有倒向那个皇子,但是最近却和丞相府走得比较近,至于袁衡,方圆暂时还不知道他到底比较支持哪个皇子。
仅仅只是一个会试主考官的争夺,就让方圆对于朝中派系的争斗,又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老皇帝高坐御座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三皇子赵衍身上。
“老三,你觉得主考官该由谁担任?”
三皇子赵衍闻言,面色不变,赶忙出列躬身道。
“回父皇,春闱乃朝廷抡才大典,主考官需德才兼备、学识渊博之人担任,儿臣以为,四位尚书都可以胜任,然每次春闱,都有舞弊之举,儿臣觉得,这个要着重考虑一二。”
三皇子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一些三皇子派系的官员,更是频频点头,表示赞同三皇子的观点。
老皇帝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兵部尚书张朗:“张爱卿,你怎么看?”
张朗出列,瓮声道:“回陛下,臣是个武夫,不懂这些文人的事,陛下定谁就是谁。”
老皇帝失笑:“你倒是个爽快人。”
张朗嘿嘿一笑,退回了队列。
老皇帝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圆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方爱卿,你觉得呢?”
方圆一愣,没想到老皇帝会忽然点他的名。
殿内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方圆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