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青衫问卿卿 > 10. 洗手作羹汤
    谢清辞显然还有些酒意,声音有些沙哑。

    “你做的?”

    “是,”沈知微在她旁边坐下,把碗往她手边又递了递,“枇杷蜜露,只放了一点蜂蜜,不腻的。”

    谢清辞伸手接过这碗澄亮的汤水,慢慢喝了一口。蜜露入口温热甜润,带着枇杷的清香味,让人头脑都为之一醒。

    “味道不错。”她说着,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沈知微没有急着走,又从身后拿出一件披风。这披风缎面厚实,里头衬着狐裘,是谢清辞冬日里常穿的那件。

    他把披风展开,解释道:“碧砚不敢过来,托我帮忙。”

    谢清辞轻轻笑了一声,任由沈知微把披风轻轻地搭在她肩上。

    沈知微做完这些,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劝她回去歇着,只是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月亮。

    庭院里很安静。梅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和着月光,冷冷清清的。

    今日虽然没有早朝,谢清辞还是要一早按时上衙。

    她昨夜喝了多少酒,沈知微是看在眼里的。秋露白性烈,后劲又大,她虽比顾云隽撑得久些,可到底空腹喝了那么多,脾胃只怕要难受几日。

    他一大早便叫来了谢敏。

    “敏哥儿,烦请你帮我去问问福伯,我想做几样小菜,府上方不方便给谢学士送去?”

    谢敏有些惊喜的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老管家谢之福正在前院核对着采买账目,听谢敏说完,面上神色有些复杂。他如何不知道主君这几日辛苦?昨日饮了那么多酒,今早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可谢清辞那个脾气,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平日里劝她多歇歇、多吃些,她嘴上应着“知道了”,转头又忙得忘了时辰。说多了,她不高兴,底下人也怕。

    可昨日……

    谢之福想起昨儿夜里,沈举人端了碗枇杷蜜露过去,她竟然没有赶人。

    还很给面子的听劝喝下一碗解酒的蜜露,还让沈举人为自己披了衣裳,跟他说了一会儿话。

    这在从前是从没有过的,谢清辞素来做事果断,不耐烦人絮叨。

    如今沈举人又主动说要给主君做些菜肴,谢之福心里不由得大喜。就算沈举人做的不那么合胃口,看在他一片心意的份上,想来主君也会给面子多用一些。

    他当即把账本合上:“我亲自去问沈举人需要什么食材。”

    谢之福一路走一路盘算,到了小厨房门口,见沈知微正在里头收拾灶台,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举人,老朽听谢敏说您要给主君做些小菜,我来看看您需要什么食材佐料,好去准备。”

    沈知微连忙还礼:“福伯客气了,晚生正想找人问问府上的食材放在哪里。”

    谢之福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一样一样地问他要什么,沈知微便说了几样。

    无论是嫩鸡、猪肚、山药、鲫鱼,还是茼蒿、山药都是寻常东西,只是砂仁,白术、党参等药材特别些。

    谢之福用心记下,却没有急着走。他看了看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沈举人,老朽斗胆说几句,您别见怪。”

    沈知微放下写单子的笔,认真地看着他。

    “主君这些日子,多思少食,这怎么能行呢。老朽看着她长大,从没见过她这样。”

    谢之福叹了口气:“从前好歹还肯听老爷几句劝,如今老爷告老还乡了,这府里连个能说她两句的人都没有。”

    沈知微劝慰道:“府上有您这样忠心耿耿的老人看着,学士身边也有人照应,总不会太差的。”

    谢之福又叹了口气,把压在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倒了出来。

    “有些话,老朽说或许冒昧了。您不要看我家主君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他声音有些发涩:“大爷在主君年轻时就去了,大奶奶不久也随他而去。那时候主君才多大?如今老爷告老回了老家,偌大的谢府,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主君这些年......”

    沈知微温声道:“福伯也不必太过忧心。学士是聪明人,心里都有数的。”

    谢之福意识到,沈知微这是提醒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连忙收敛了神色。

    “老朽多嘴了。主君她不爱跟人提这些,只是……”他看了沈知微一眼,“昨日主君肯喝您做的蜜露,肯跟您坐那么一会儿,老朽心里头,实在是高兴。”

    沈知微听了这些话,心中有种难言的情绪在翻滚。按说轮不到他一个小举子心疼什么,可他就是觉得谢清辞太累了。

    他轻声说道:“福伯言重了。学士对晚生有救命之恩,晚生做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谢之福点了点头,沈知微又问了一句:“福伯,学士平日爱吃什么?”

    谢之福想了想,摇了摇头:“爱吃什么……主君从不挑嘴,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只是有些菜她动筷多些,比如菌类,时鲜的菜蔬,汤羹类的”

    沈知微暗自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谢之福去了大厨房,亲自挑了最好的食材,一样一样地装在食盒里提了过来。

    “沈举人,”谢之福把食盒放下,还带了一名侍女。

    “这是碧桃,平日里在大厨房帮厨,手脚还算麻利。您一个人忙活这许多菜,怕是要耽误功夫,让她给您打打下手。您要是累着了,主君那里也不好交代。”

    碧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挽起袖子,拎着食盒站到了灶台边。

    沈知微见状,便也不再推辞。

    送走谢之福,他这才打开食盒一看,食材果然都很新鲜,连鸡都是刚杀的,那几样药材也品质上佳。

    沈知微略略思索便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他打算做四样菜,都是温养脾胃的,有茯苓山药蒸鸡、砂仁焖猪肚、姜汁炒茼蒿,并一盅陈皮鲫鱼羹。

    碧桃在一旁帮着洗菜切菜,手脚确实麻利。沈知微交代了几句,便挽起袖子,先处理那道茯苓山药蒸鸡。

    取半只嫩鸡,去皮去骨,将鸡腿肉细细剁成茸。茯苓磨粉,山药压成泥,与鸡茸拌匀,加少许蛋清,顺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取一只浅碗,碗底抹一层油,将拌好的鸡茸铺进去抹平,上锅蒸。

    这边他又取来鲫鱼,鱼肉两侧片下,铺上姜丝淋少许黄酒快蒸,鱼骨斩段备用。

    砂仁焖猪肚费些功夫。猪肚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洗了三遍直到水清无杂味,下锅焯水后切成条。砂仁用刀背拍碎,与猪肚一同入砂锅,小火慢焖。

    前几样都在锅里炖着,炒茼蒿却是快。

    沈知微直接大火快炒,翻炒几下便淋入姜汁,撒少许细盐,从入锅到出锅不过数十息。茼蒿脆嫩,姜汁辛辣,一冷一热之间,那股子清冽的劲儿正适合开胃。

    鲫鱼蒸的最快,沈知微细细把肉拆了下来,锅中放少许油,下鱼骨煎至微黄,冲入滚水,大火熬煮。

    鱼汤翻滚成奶白色时滤去鱼骨,拆好的鱼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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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刮去内瓤切成细丝的陈皮,略一勾芡,便是一锅鲜香的鱼羹。

    此时,茯苓山药蒸鸡也出锅了,这道菜蒸久了可不行。取出后倒扣在盘中,白嫩如脂,茯苓的药香混着鸡肉的鲜,闻着便觉的清爽。

    砂仁焖猪肚,却足足焖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猪肚软烂入味,砂仁的香气渗进肉里,辛而不烈,暖而不燥。

    他将几样小菜和汤羹装进食盒,交给谢敏:“麻烦带给谢学士。”

    沈知微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离开的谢敏,想起谢之福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厨房院前正好有一株白梅,这里正向阳,开的十分好。沈知微转身回了房间,拿了一只小小的剪刀出来,细细剪下了一些花朵。

    吏部文选司的值房后堂,有一间宽敞的休息处,是专为郎中设的。

    里外两间,外间摆着桌椅案几,可供办公用饭。里间设了一张小榻,谢清辞中午会在这里小睡片刻,养足精神应付下午的公务。

    窗外正对着天井里的几株青柏,风过时沙沙作响,倒比值房里清净许多。

    今日谢敬把食盒送进来时,她正对着浙江来的公文出神,闻言才发觉已经过了午时。

    “放里间去吧。”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进了后堂。

    谢敬将食盒里的菜摆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谢清辞坐下扫了一眼,不由的有些疑惑,今天的饭菜倒不像府里厨子的风格

    她有些迟疑的拿起筷子,头一道是茯苓山药蒸鸡。

    她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鸡茸嫩滑,茯苓的淡淡药香不显突兀,反倒衬出了鸡肉的鲜甜。没有多余的调料,清清淡淡的,却让人想再吃一口。

    她又尝了那道陈皮鲫鱼羹。颜色乳白,鱼肉嫩滑,陈皮的清香渗在羹里,温润开胃。她尝了一口羹,又尝了一口,胃里那股隐隐的滞涩感似乎松快了些。

    砂仁焖猪肚烧得软烂,砂仁的香气渗进了肉里,辛而不燥,暖而不腻。谢清辞平日不爱吃内脏,这道菜却做得没有半点腥气,不知不觉便吃了几块。

    姜汁炒茼蒿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茼蒿脆嫩,入口清爽,带着一点点微辣,把这几日宿醉后的浊气都冲散了不少。

    谢清辞不知不觉将桌上的菜吃了大半。

    她搁下筷子,看着空了的碗碟,有些发愣。她的胃口一向不大,这几日更是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今日倒是难得。

    “阿敬,”她朝外头唤了一声。

    谢敬推门进来,见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却不敢多问,只等着吩咐。

    谢清辞问道:“今日的饭食是谁做的?不像是厨房的手艺。”

    谢敬答道:“回主君,是沈举人做的。他今早让谢敏去问福伯,说想做几样小菜给主君送来。福伯便去大厨房取了材料,又让碧桃去帮了把手。”

    谢清辞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盅见底的羹汤上。

    “沈举人说,”谢敬又补了一句,“您昨日饮了酒,怕您脾胃不舒服。”

    谢清辞若有所思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府吧。”

    这一日事务繁杂,等谢清辞回到府中,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二门处换了鞋,往前厅走时,谢之福迎了上来。她脚步不停,只问了一句:“沈举人在书房了?”

    “是,沈举人酉时初刻便到了,带了几篇文章,还有一只茶篮。”

    谢清辞点了点头,径直往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