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酩微讶,眉峰一挑:“不愧是云引真人,言出必行,如此慷慨。”
在看到青璃鸳鸯佩的鸯佩时,叶非酩掠过玉佩,转而取了六孔陶笛:
“选一样就好,不是还有仙宝吗?”
见状,云引将一片墨玉色龟甲取出:“既说出口,就不会不给你。原以为你会选当初非要抢的青璃鸳鸯佩另一半,这鸯佩里蕴养着琳琅君分魂,两块玉佩合而为一,便是拥有器灵的上古法器。”
叶非酩噙着一抹淡笑:“我已拥有一半,怎好太过贪心。”
云引未再因玉佩多言,说道:“这玄武甲蜕,可温养神魂,延年益寿,拿去。”
叶非酩接过甲蜕,垂眸询问:“为何送我此物?”
“这甲蜕是顶级护身法宝,你如今只有化神境,最需防身之物。”云引耐心解释,“之前,你在天河秘境燃烧过命魂,亦需此物延补寿命。如此,你我不再额外相欠。”
叶非酩没有抬眼,只是勾唇不语。
“我得以转生,当真与你无关?”云引问道。
叶非酩抬起眼睛:“我若有这本事,必当谋求更大好处,何须隐瞒?”
“你跌境又是何因?”云引继续问道。
“在修真界,因各种缘由而跌境,本是常事。”叶非酩看着云引道,“最常见的,不就是道心不稳?”
云引对上叶非酩的眼睛,随即却没再看他:“我已接取宗门任务,不久便会下山。”
“是该出去走走了。”叶非酩赞同道,“周石接了桩天级任务,我这个做师父的,不太放心。”
“捉拿从虚界出逃的容相?”云引亦知晓此任务,“关于那容相,我稍有了解。它虽可幻化成他人样貌,却也有特殊条件,且法力不高,并不危险。”
虚界,是跳脱六界的存在,其中生灵,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非仙、亦非神,不死不灭,不入轮回。因此逆天特质,各界约定俗成,亦与虚界达成协议,互不入侵。虚界生灵,更是断不可踏出其所在领域,扰乱外界秩序。
“那般难缠之物,以周石的刚直,怕是应付不来。”叶非酩辩驳。
“他早已离开宗门,你这个做师父的,现在才想起相助?”
“晚吗?他寻到线索难道不需几日?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不能完全剥夺弟子磨砺的机会。”
未及云引开口,叶非酩补充,
“等你下山时,时机正好。”
云引瞥过叶非酩:“你不是还要与师兄商议两宗联盟之事?”
叶非酩一笑:“你一旦下山,百里桑还有心思商议?”
云引未再回应,继而打发叶非酩离去。
是夜,云引带着接取任务后领取的出宗令牌,驾着绵云离开千流宗。
到达凡界后,第一日,山野剿匪。
云引直捣匪窝,回程偶见十几个零散逃匪,她不欲追剿,百里桑却从天而降,须臾间,逃匪被尽数诛灭。
“师兄,你怎会来此?”云引无奈,“我原是想留他们……”
听到有人赶来,云引与百里桑隐去踪迹。
同样接取剿匪任务的十几名弟子,得见一地山匪尸身,晃神片刻,随后仰天长啸:
“这到底谁干的啊?一点贡献值都不留给旁人……太绝了吧……”
此时,云引与百里桑已来到另一处任务点。
一户农家小院内,一地鸡毛;院中农户一家,愁眉苦脸。
“这个村子是遭遇了精怪作祟。”百里桑说道,“我让苍陌根据精怪留下的气息去寻。”
“不必大材小用,我让阿飞去。”云引说着,召唤出阿飞,“这偷鸡的应是一只黄鼠狼,它定藏在村子附近,把它找出来,要活的。不得另生枝节,回来给你五粒饲兽丹。”
阿飞闻令,却望向院中零零散散的鸡鸭,咽了咽口水,并未行动。察觉云引眸光变冷,这才抖了抖羽毛,一溜烟奔了出去,余留一道残影。
百里桑不由轻笑:“它虽不服管教,却也有趣。你驯兽的样子,倒有些小时候的影子。”
在百里桑眼中,如今的师妹,又执行起入门任务,身边还多了只脾性与她本人南辕北辙的灵宠,实在可爱。
“所以,师兄是让苍陌循着阿飞的气息,找到我的?”
面对她的质问,百里桑坦然道:
“清早发现你和你的灵宠都不见了,我便让苍陌帮忙,方才及时追上你们。”
相谈间,阿飞嘴里叼着一只黄鼠狼的后颈,疾驰而归。
黄鼠狼一见云引和百里桑,哭丧道:
“二位仙师饶命啊!我只是偷了几只鸡,从没害过人啊!”
村民得见黄鼠狼被擒,有人愤然,有人惶恐……围在不远处观望。
“几只?”云引反诘,“据村民所说,连日来,不少人家都丢了鸡鸭,每家少说三五只,加起来也有几十只了。”
随后,云引询问村民:
“大家是想除掉它,还是想让它补偿每户损失来赎罪?若是赎罪,不用担心我们走后,它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我会在它身上下一道咒印,凡行恶事,即刻暴毙。”
“我选赎罪!我选赎罪!”
黄鼠狼依旧被阿飞死死叼着,手舞足蹈地大喊着。
“黄皮子除了祸害人还能干啥?咋补偿我们?”有村民出声。
黄鼠狼眼睛转了转,原想说它可以去偷富户的财宝,也算劫富济贫,但瞥到一脸正气的云引和仙风道骨的百里桑,终是作罢。
“它已成精,具有简单的通灵卜卦之力。”云引答道,“可命其去镇上摆摊算卦,赚钱还债。”
有人皱起眉头:“它是妖怪,在街上见了都瘆得慌,还指望它给人算命?哪个有这胆子?哪个又敢信它?”
闻言,云引略一抬手,黄鼠狼瞬间化作一名身着布衣、尖嘴猴腮的老者,扑腾着够了几下后领,方从阿飞口中落地。
接着,扑通跪下,向云引磕头道:
“多谢仙师点化!多谢仙师点化!”
“你这人形不过是暂时的,”云引语气平淡,“而且,要看村民们如何选择。”
此话一出,黄鼠狼立刻挪动方向,冲着一众村民磕头如捣蒜:
“各位大善人,行行好!行行好!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有孩童得见此幕,两眼懵懂,抬头询问长辈:
“娘,先生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妖怪也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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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未曾读过书,缄默不言,只是将孩童向自己身边拽了拽,看着不断磕头的“老者”,目光复杂。
“我想要银钱。”有人开口,“就算把这妖怪除了,我那些鸡也回不来了。要是有了钱,再买几只养着,不仅能吃上蛋,平日里也能换点东西。”
听到这话,不少村民动摇。这黄鼠狼看起来不像厉害妖怪,且有二位道长担保,当然要钱财为好。
于是,村民们纷纷应和,选择让黄鼠狼去镇中摆摊赚钱,尽快还债。
根据村民们的决定,云引在黄鼠狼身上打下咒印,使其不得再作恶。然后,好不容易保下一命、涕泗横流的黄鼠狼,自行去筹备算卦所需之物……
天色已暗,云引于村外镇子寻了家客栈。还未踏进客栈,便在门前看到独自一人的叶非酩,神色悠然,面前已摆满酒菜。
百里桑微诧:“叶兄在此处,可是有公务在身?”
叶非酩兀自斟了杯酒,反问:“你来此处,莫非是因公务?”
百里桑未语。
叶非酩嘴角泛起一丝玩味,又斟了杯酒,微微抬手,望向云引:
“既碰到了,不若一起用些酒菜。”
见叶非酩相邀,百里桑未作他想,向桌前走去。
“我已重新辟谷,你们吃吧。”云引淡淡道,随即向客栈柜台走去,“我想休息片刻,晚些还要抓飞贼。”
她尚未走出几步,临近餐桌一名黄衣男子语调轻蔑:
“你刚说的……是那‘溜得快’?这贼精通奇门遁甲,我们师兄弟八人部署已久,你们三个筑基最好不要掺和,可别坏了我们的事。”
为不引人注意,百里桑与叶非酩亦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境界。
云引并未理会那人,自储物袋中取出些碎银,递与掌柜,正要选择客房……
“我在和你讲规矩,没听见吗?!”黄衣男子突然起身大喊。
百里桑看向男子,面容冷肃:“仙门的规矩,向来是能者居上。只要未曾触犯门规,便没有拦着旁人出任务的道理。”
黄衣男子不屑,欲张口反驳。
叶非酩放下酒杯,漫不经心道:
“你们不也是筑基弟子?八人分别对应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从而围截那飞贼?不妨喊得再大声些,让那飞贼也清清楚楚听到你们的部署。”
“你……”
黄衣男子哑口。其身边之人,却趁机暗中偷袭,召唤出一只虎灵,猛地朝叶非酩和百里桑的方向扑去……
云引同时召出阿飞——
阿飞张着嘴,转眼飞奔至黄衣男子桌前,一头扎进桌上菜肴,脑袋上下捣动飞快,啄得碗盘叮当作响,食物碎屑飞溅。
黄衣男子等人望着这团风卷残云的模糊影子,竟是怔住……那只虎灵同样一顿,于半空中维持刚扑出的姿势,回首望向阿飞……
“哈哈……”黄衣男子一众忽而哄笑,“这饿死鬼似的灵宠,也好意思放出来丢人现眼?”
话音方落,随着桌上餐食被一扫而空,阿飞倏尔抬头,长脖转向虎灵,张嘴发出“嗡嗡”声。
虎灵遍体生寒,眼露惊恐,想要逃窜之际,如一缕轻烟般,被阿飞吸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