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让我签假账,我反手送他进纪委 > 第261章 秘书的账本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省纪委大楼一楼传达室。一个穿深灰色棉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个子不高。一米六八。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那种超市发的无纺布购物袋。蓝色。印着“好又多”三个字。

    保安拦了他。

    “找谁?”

    “林书记。约好的。”

    “姓名?”

    “王德胜。”

    保安登记之后打了内线。等了一分多钟。有人下来接。

    王德胜跟着工作人员上了三楼。走到林度的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林度坐在桌后面。桌面上除了一杯水什么都没有。水杯在桌面正中。

    王德胜进了门。环顾了一下办公室。面积不大。比他以前在省政府办公厅的办公室小了一半。

    “林书记。”

    “坐。”

    王德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好又多”购物袋放在膝盖上。没放桌上。

    “水?”

    “不用。我说完就走。不耽误你时间。”

    林度没客气。“说。”

    王德胜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周省长进去,快两周了吧?”

    “十三天。”

    “十三天。”王德胜的嘴角扯了一下。“我跟了他八年。从他当副省长开始,到他退休。八年秘书。比跟自己老婆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林度没接话。

    “他这个人,你也接触过了。脑子好使。记性好。说话滴水不漏。但他有一个毛病,”王德胜的声音降了一点。“他记性太好了。好到,他觉得所有事情都装在自己脑子里就够了。不用写下来。”

    林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但我不一样。”王德胜拍了拍膝盖上的购物袋。“我这个人,笨。记不住。所以我什么都记。”

    他把购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牛皮纸信封。旧的。封口用胶带缠了三圈。

    然后又拿出一个。

    又一个。

    四个牛皮纸信封。大小不一。最大的跟A4纸差不多。最小的只有巴掌大。

    “这些,是什么?”林度问。

    王德胜把四个信封在膝盖上排了排。从左到右。

    “第一个。”他拿起最左边的。“2014到2017年。周省长让我经手的所有'办事'费用的记录。谁给的。给了多少。办了什么事。日期、金额、人名,我全记了。用的是一个笔记本。就在这个信封里。”

    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林度面前。

    “第二个。2016到2019年。周省长跟各地市干部之间的非公务往来,包括私下饭局、送礼清单、安排人事调动的口头指示。这些他从来不留文字。但每次他让我传话,我传完之后回来就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后来怕手机出问题,打印出来了。一百四十三条。”

    第二个信封推过来。

    “第三个。周小薇,他女儿,在加拿大买房的事。三套房。他让我找人办的汇款。汇款经过了三个人的账户。我有其中两个人的转账记录截图和微信聊天记录。”

    第三个信封。

    “第四个,”他拿起最小的那个。在手里攥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

    王德胜的手指在信封边缘搓了两下。

    “是我自己的。”

    林度没说话。等着。

    “八年秘书。我不干净。周省长每年过年给我一个红包。现金。一开始一万。后来两万。最后三年,每人五万。加上帮他办事的时候,经手的人塞给我的'辛苦费',合计,”他咽了一下。“六十二万。”

    “这些钱,现在在哪?”

    “花了四十万。剩下的,在这个信封里。”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两万二是现金。我没有银行流水,全是现金进出。但我自己记了一个小本子。每一笔的来源和去向,在本子上。本子也在信封里。”

    四个信封。一排。从左到右。

    林度看着这四个信封。没有立刻伸手。

    “你为什么来?”

    王德胜把老花镜摘了。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我今年六十一。退了三年了。身体还行。血压高一点,其他没什么毛病。”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周省长进去之后,我失眠了。连着十三天。每天晚上两点醒。醒了就睡不着。”

    “你怕被查?”

    “怕。但不是最怕的。最怕的,”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干燥的嗄。“最怕的是,我老婆问我。”

    林度等着。

    “她问我,'老王,你跟了周省长那么多年,你手上到底干不干净?'”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不抖。但指甲在膝盖上掐出了一道白印。

    “我没回答。她第二天又问。第三天又问。问到第五天,我说'不干净'。她听完之后,在厨房里哭了四十分钟。晚饭没做。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句话没说。”

    “第六天。她跟我说了一句。她说,'你去自首吧。六十二万。不多。比一辈子提心吊胆强。'”

    他把老花镜推了推。镜片上有一个指纹。

    “我老婆,小学文化。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下岗之后在菜市场卖了八年豆腐。她不懂法。但她比我明白,”

    他没说明白什么。

    林度从桌上拿起那四个信封。一个一个地打开。翻了翻里面的内容。

    第一个信封,一本A5大小的硬面笔记本。封皮是棕色的。打开之后每一页都写满了。字迹工整。蓝色圆珠笔。日期、姓名、金额、事由,四栏。

    他翻了三页。

    “这些名字,你确定都准确?”

    “确定。每一笔我都是当天记的。当天的事,不过夜。”

    林度合上了笔记本。放回信封。

    “王德胜。你这四个信封的东西,如果坐实,涉及的人不止周德铭。”

    “我知道。”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得罪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林书记,我已经六十一了。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完了。我现在在乎的,就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我自己的六十二万。交了。清了。出来之后还能跟老婆过几年安生日子。”

    “第二?”

    王德胜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实。

    “第二,我想看看。那些年我帮着跑腿送礼的那些人,他们到底能不能跑得掉。”

    林度看着他。

    这个人,不是良心发现。也不全是害怕。他是在算。算一笔很朴素的账,与其等着被别人供出来,不如自己先走进来。进来的姿态好看一点。主动的。退赃的。带着材料的。

    精明的老秘书。

    但精明不等于没有用。

    “你的东西,我收了。”林度把四个信封叠在一起。“六十二万的事,纪委会按程序处理。你的态度,会记录在案。”

    “我知道规矩。”

    “你回去等通知。这段时间,不要离开省城。不要跟任何人联系。特别是周德铭的其他关系人。”

    “明白。”

    王德胜站起来。把那个空了的“好又多”购物袋叠了两折。塞进夹克口袋里。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林书记。”

    “嗯?”

    “周省长,他在里面,还好吗?”

    林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德胜也没期待回答。他点了一下头。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度把四个信封打开。一个一个地细看。

    第一个信封的笔记本,他花了四十分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一百七十六条记录。时间跨度四年。涉及的人名,他数了一下,三十一个。

    三十一个人里。有十四个,已经在他的笔记本上了。

    还有十七个,不在。

    新的名字。新的线索。新的脉络。

    他把笔记本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开始抄。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一个名字。

    红墨水在纸面上留下一行又一行。

    抄到第九个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这个名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笔帽盖上了。合上笔记本。揣进内袋。

    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楼下的院子里。一辆车正在进大门。黑色的。牌照是省委办公厅的。

    车停了。一个人下来。

    林度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

    他拉上了窗帘。

    回到桌前。拿起内线电话。

    “方平山。高建明的移动硬盘,加密文件夹,解密进度多少了?”

    “38%。技术组说最晚明天上午能打开。”

    “打开之后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

    “好。”

    “另外,王德胜刚走。他交了四个信封。里面有一本账。我需要你帮我核实一件事,”

    他说了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方平山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让你查。”

    “查什么方向?”

    “2017年。江南省交通基础设施投资基金。规模八十亿。发起人名单和审批流程,帮我调出来。”

    “这个基金,”

    “是他批的。”

    方平山没再说话。

    挂了。

    林度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王德胜的四个信封。信封旁边,一杯凉掉的水。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凉的。

    窗帘拉着。阳光透不进来。日光灯把办公室照得没有阴影。

    那个名字,写在王德胜笔记本的第四十七页。蓝色圆珠笔。三个字。

    他认识这三个字。

    但现在不是确认的时候。需要证据。需要核实。需要把每一个环节都扣死了,才能动。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位置正中。

    然后拿起了第二个信封。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