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林度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来到了办公室。
他没有急着处理那些日常的公文。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挥出第一刀的，猎物。
上午九点半，猎物，准时出现了。
一份来自省水利厅的《关于申请购置新一批办公家具的采购计划》，通过OA系统，发送到了他的审批后台。
林度点开文件。
申请采购的物品，是五百把全新的办公椅。
申请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为改善我厅干部职工办公条件，保护腰椎颈椎健康，提高工作效率，特申请购置一批符合人体工学标准的专业办公椅。”
林度将目光，直接移到了文件的最后。
单价：3000元/把。
数量：500把。
总金额：150万元人民币。
林度看着那个刺眼的“3000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申请报告里，那个模糊不清的椅子型号，输入到了自己大脑的搜索引擎里。
不到0.1秒，全网所有关于这个型号的椅子的信息，都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品牌：黑白调。
型号：HDNY117-HB。
主要材质：高弹力网布，铝合金五金件。
主要功能：125度后仰锁定，升降旋转扶手，可调节腰枕。
然后，是价格。
京东自营旗舰店，日常售价：829元。
淘宝企业购，批量采购价：780元。
拼多多百亿补贴，活动价：699元。
林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一把在网上花不到八百块钱就能买到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所谓“人体工学椅”。
到了水利厅的采购计划里，摇身一变，就成了价值三千块的“高端货”。
中间，凭空多出来的，那两千二百块钱的差价，乘以五百把的总量。
就是一百一十万。
一百一十万的“智商税”。
或者说，是一百一十万，即将流入某些人私人腰包的，黑钱。
林度没有在文件上批注任何意见。
他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找到了省水利厅办公室的内线，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一个睡意惺忪的，带着官腔的声音接起。
“喂，哪位啊？”
“我是财政厅预算处的林度。”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哦，是林处长啊，这么早，有什么指示？”
说话的，是水利厅的办公室主任，姓杨。
林度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
“杨主任，我刚收到你们厅里报上来的办公椅采购计划。”
“我想请教一下。”
“这三千块一把的椅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镶了钻？”
“或者说，它有什么特殊功能？比如，能自动给你们的干部，做腰椎按摩？”
杨主任被林度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质问，给噎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道。
“林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是通过正规的政府采购渠道，从省里指定的定点供应商那里采购的。”
“这个价格，是包含了运输、安装、以及五年质保和上门维修服务的，综合性价格。”
“比网上那些只管卖不管售后的裸价，贵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贵一点？”
林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杨主任，贵了将近四倍，这不叫‘贵一点’。”
“这在《价格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里，有一个专门的法律名词。”
“叫，价格欺诈。”
杨主任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一顶这么大的帽子，直接扣了过来。
“林处长！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我告诉你，我们省直机关，所有的采购，历来都是这个价！这是惯例！是规矩！”
“这个供应商，也是跟我们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关系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你一个新来的，想干什么？想破坏我们省里多年形成的良好的政商关系吗？”
他试图用“惯例”和“老关系”来压林度。
然而，林度只是平静地，对着话筒，说出了那句他标志性的话。
“惯-例？”
“在我这里，浪费财政资金，就是最大的，坏规矩。”
说完，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在那份一百五十万的采购申请上，用红色的笔，重重地，批下了两个字。
【驳回】
并在旁边，附上了一行小字。
【请按800元/把的预算，重新申报。否则，永久冻结该项采购计划。】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