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东和他的“学阀”帝国，在林度的精准打击下轰然倒塌。
“学阀克星”这个新的名号，像一团看不见的阴云，笼罩在省直机关每一个厅局的头顶。
林度的办公室，也因此迎来了一段难得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再也没有人敢拿着掺了水的预算来挑战他的权威。
那座曾经堆积如山的申请报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大部分部门都选择了知难而退，在文件送到林度桌上前，就主动把预算里的“水分”挤得干干净净。
这让林度终于有了一段完整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他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无论是交通厅的重复建设，还是量子研究院的经费黑洞，都只是这个庞大系统中，暴露在外的，个别的脓疮。
真正的问题，隐藏在更深，更普遍，更习以为常的日常运作之中。
他开始了一项比之前所有工作都更加浩大的工程。
他要对过去三年，整个江南省所有省直机关的，每一笔日常财政支出数据，进行一次全面的，无死角的梳理。
这是一片由数以亿万计的数字组成的，真正的信息的海洋。
对任何一个审计团队来说，这都是一个足以让人崩溃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林度来说，这只是他最擅长，也最享受的游戏。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切断了所有的外部联系。
他的大脑，那部沉寂了片刻的“人肉法典”，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采购单、报销单、转账凭证、合同发票……
来自几十个厅局，数百万条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在他的脑海中，被自动地分解、清洗、归类、建模。
他要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数据海洋之下，找出那条隐藏最深的，吞噬着国家财富的，巨大的暗流。
三天后。
当林度缓缓睁开眼睛时，他那双因为极度疲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冰冷的光芒。
他找到了。
一个普遍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一个隐蔽到，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的，巨大的腐败黑洞。
省级机关的，政府采购。
林度在电脑上，随意调出了几个不同部门的采购清单。
省水利厅，上个月采购了一批办公椅，品牌：黑白调，型号：E3。
采购单价：3000元。
林度的大脑，瞬间连接上了国内主流电商平台的实时数据库。
京东，同款同型号，日常售价：829元。
省教育厅，上个季度采购了一批A4打印纸，品牌：得力，规格：70克。
采购单价：50元/包。
天猫超市，同品牌同规格，整箱购买，折合单价：18.5元/包。
省卫生厅，采购了一批医用外科口罩，品牌：稳健。
采购单价：2.5元/只。
淘宝，稳健官方旗舰店，同款产品，百只装，折合单价：0.4元/只。
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价格虚高了。
这是赤裸裸的，把政府当成冤大头，把财政资金当成私人提款机的，疯狂的掠夺。
林度继续深挖。
他发现，所有这些价格离谱的采购，它们的供应商，都惊人地一致。
总是那么固定的，三到四家商贸公司。
而这几家公司的名字，林度也并不陌生。
它们同样出现在了之前金文贵和王志军的利益输送网络之中。
这就是传说中的，政府采购领域的“特供名单”。
一个由权力、关系和金钱编织而成的，封闭的，垄断的，吸血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通过与各厅局的办公室主任、后勤处长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系，长期垄断着省直机关的采购业务。
他们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提供着质量平平甚至低劣的商品。
然后，再将其中巨大的差价，以“回扣”、“顾问费”、“好处费”等各种名义，返还给那些手握采购大权的“内鬼”。
这是一条成熟、稳定、且运转了多年的，灰色的产业链。
林度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几个刺眼的供应商的名字，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下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战场。
这块奶酪，比之前所有的项目预算，都要大得多，也硬得多。
动了它，就等于与整个省直机关的后勤系统，与那些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关系网，公然为敌。
林度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一片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的省政府大院的建筑群。
在他的眼中，那不再是权力的象征。
那是一个被无数只贪婪的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巨大的蜂巢。
他轻声自语。
“是时候，捅一捅这个马蜂窝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