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省财政厅三号会议室。
新一年度的省级科研专项经费预算审核会，在这里召开。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被抛光红木和陈年地毯吸收又释放出来的，混合着压抑与庄重的味道。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是财政厅预算处、国库处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他们面前的茶杯里，茶叶已经泡得发白。
另一侧，则是省内几家顶尖科研院所的“豪华阵容”。
为首的，正是省量子信息技术研究院的院长，刘振东。
刘院长五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找不到一丝褶皱，举手投足间，满是学者的儒雅谦和。
他是国内量子通信领域的权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头顶的光环多到足以让普通人仰视到脖子发酸。
他身旁坐着的几位，也都是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教授，在各自的学术领域，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会议开始。
刘院长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
他没有一上来就谈钱，而是站在一个关乎国家战略安全和国际科技竞争的极高维度，开始了他的“科普”。
他从量子纠缠讲到量子霸权，从美国的“谷歌梧桐”讲到中国的“九章光子”。
他用一种充满了危机感与使命感的语调，向在座的各位“门外汉”描绘了一幅可怕的图景：如果拿不到这笔经费，中国的量子技术就将全面落后，甚至被“卡脖子”。
“同志们，这不是钱的问题！”
刘院长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在肃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这是国运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在下一轮科技革命中，抢占先机的问题！”
“我们这次申请的五千万经费，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是为了我们国家，能在量子这个未来的终极战场上，挺直腰杆！”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他身边的几位老教授也纷纷点头，在一旁帮腔。
“是啊，科研，尤其是基础科研，是不能用简单的投入产出比来衡量的。”
“有时候我们花几个亿，可能都听不到一个响。但一旦响了，那就是惊天动地的！”
一位老教授甚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我们财政部门的同志，要相信专业，要尊重科学。不要总用你们那些条条框框，来束缚我们科学家的手脚嘛。”
这番话，说得财政厅这边几个年轻的科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反驳。
在这群头顶无数光环的“学术权威”面前，他们这些搞财务的，确实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就连主持会议的王处长，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件事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院长，各位教授，你们好。”
林度站了起来。
他没有被对方那强大的气场和那些高深的名词所影响。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对方那份写满了“国运”的申请报告。
他的手里，只捏着一张纸。
一张他自己打印出来的，薄薄的A4纸。
“我不是科学家，我不懂量子。”
林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一颗冰凉的石子投进温水里。
“我只是个会计。”
“我只懂算术。”
他走到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前，将那张A4纸平整地放了上去。
下一秒，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张他亲手制作的，名为《论量子研究院的“纸面”科研成果》的PPT图表。
林度拿起激光笔，一道红色的光点，稳稳地打在了那座几乎与珠穆朗玛峰等高的“纸山”上。
“刘院长，我这里有一笔账，想跟您核对一下。”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根据贵所去年向我厅报销的单据显示，你们在一家名为‘宏图伟业’的打印店，消费了总计八百三十万元的‘图文制作费’。”
“我帮你们算了一下，这笔钱如果全部用来打印A4纸，大概可以打印八千万张。”
“这些纸如果堆在一起，高度是八千三百米。”
他将激光笔的光点，缓缓地，从那座纸山移到了旁边那座雄伟的珠穆朗玛峰上。
“珠穆朗玛峰，八千八百四十八米。”
林度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对面那位已经彻底愣住的刘院长。
“刘院长，我想请问。”
“贵所去年打印的这八千万张纸，现在存放在哪里？”
“我想去参观一下这座足以与珠峰媲美的纸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刘院长脸上那儒雅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迅速涌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如此荒诞却又如此致命的方式，来质问他。
“这……这只是一种夸张的比喻！”
他支支吾吾地试图辩解，声音失去了原有的镇定。
“科研资料很多都是涉密的！大部分在项目结束后，都按照规定销毁了！”
他以为搬出“保密”这块挡箭牌，就能蒙混过关。
然而，林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问出了一个让他彻底坠入冰窟的问题。
“销毁了？”
“很好。”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销毁涉密载体，应当履行清点、登记手续，并由两名以上工作人员在场监销。”
“现在，请您出示那八千万张A4纸的，销毁记录。”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