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他家的时候,鹿绒绒查了一下岑珀昼。
先不说家世,他自己的万物互联公司都已上市,市值惊人。
前不久的一场优秀企业家大会上,他穿着极简的高定西装参加,在一众行业大咖中,他太年轻,话不多,但没关系,身家成就自会替他说话。
初生华发的前辈跟他说话握手都微弯着身体。
在同龄人还在为就业头疼时,他却已用科技重写社会规则。
这样一个人,鹿绒绒有理由相信,他想要什么都能达成目的。
更何况,她见识过他除了温柔的另一面。
刚重逢的那两天,因为她的拒绝和冷漠,岑珀昼抛却了之前所有的分寸感和纯情劲。
让她体验到了他的强势和不择手段。
嫉妒,吃醋,霸占,疯狂,沉溺,这些之前与他毫不相关的词汇,全都可以用来形容那两天的他。
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好像恢复到了刚恋爱时候的温柔。
但偶尔和他目光相撞,就能发现,其实很多时候,他连看她的眼神都像要点燃她。
强势得她连逃开的机会都没有。
硬刚不过的。
沐禾牵起鹿绒绒的手,轻声道:
“绒绒,愿意给妈妈说说,你们在闹什么矛盾吗?”
鹿绒绒动了动唇,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再重新捋一遍,排除岑珀昼突然失忆和失忆带来的连锁反应不谈。
他没有做过任何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她现在不愿和好的原因,也是害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沐禾看着鹿绒绒眼中的犹豫,笑了一下,道:
“绒绒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因为爱这件事,是一条只有你自己才能参透个中滋味的路。”
“我也相信小昼,以他的品行,不会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鹿绒绒点了点头。
确实算不得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只不过真正让她难过的,并不是喜欢值清零的那一天,而是在之后的整整两年里,每当空闲下来,哪怕只有一分钟,她都会想起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充满爱意的眼神,想到他迅速冷漠抽身而去,想到自己以为的满分爱情只是对方的一场游戏。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一点点地泯灭。
即便现在她了解了事情的缘由,这两年的痛苦也永远不会消失。
但也没必要说出来让妈妈担心,今天好几次,她都看见妈妈含泪凝视着她,爸爸在晚餐时,也明显比往日多喝了几杯。
并且就像妈妈在得知她谈恋爱时说的那样——建立爱的链接,就要做好伤心落泪的准备。
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参透其中的各种滋味。
看着女儿眼中的茫然,沐禾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先好好睡一觉吧。”
“不愿回顾的事情,想不明白的事情,就顺其自然。”
躺到自己柔软如云的小床上,鹿绒绒半张脸陷入蓬松的鹅绒枕头,好久没有感受过的岁月静好将她围拢。
这一觉鹿绒绒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接近正午,她洗完澡神清气爽地下楼,一眼就看见岑珀昼在客厅里坐着陪爸爸下棋,她没理他,端起客厅桌子上的紫苏饮小口抿着。
紫苏饮是一款起源于宋代的饮品,由紫苏叶、陈皮、甘草、冰糖、柠檬汁调制而成,是药食同源的典范,也是日常妈妈最喜欢给她做的饮料之一。
熟悉的味道让她声音里都带上了愉悦:“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也外卖叫过几家的紫苏饮,总感觉差了些意思,还是妈妈做出来的味道最合我口味。”
沐禾凝视着女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时午餐已经做好了,琳琅满目地摆在餐桌上,未近餐桌,鹿绒绒都已被香气勾走了思绪。
喝完紫苏饮,随家人一起在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菜肴,全是她最爱的家常菜。
鹿绒绒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快乐地眯起眼睛:“虽然研究所里的饭菜很有营养,但论好吃还得是妈妈的手艺啊。”
沐禾笑:“这一桌子都是小昼做的。”
鹿绒绒握着筷子的手停下,微微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这明明都是妈妈的手艺。”
沐禾:“小昼每次来家里都跟我学做饭,厨艺得我真传了。”
“这一桌还有紫苏饮都是出自小昼之手。”
鹿绒绒有些愣住了。
鹿昀深夸赞道:“小昼做的不错。”
岑珀昼:“绒绒在人海茫茫中选中我,必须要做好的。”
鹿绒绒抬眸看向岑珀昼。
下了好几天的雪,今日终于停了,此刻太阳拨开云雾,落在岑珀昼身上的那一瞬间,他侧颜明暗交替。
帅得很有冲击力。
像未被驯服的AI。
她脑袋里突然不受控地蹦出一句话——明明是这么不拘于教条的人,却要在她喜欢的事情上做到尽善尽美。
鹿绒绒轻晃了下脑袋,禁止自己再想下去,打消刚才的思绪,道:“爸爸只是说你饭做的不错。”
岑珀昼:“嗯。别的方面还需努力。”
鹿昀深看着女儿,宠溺又无奈地笑:“这孩子。”
岑珀昼也笑:“没关系,爸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午饭后,鹿绒绒来到小花园晒晒冬日暖阳,舒展一下身体。
太阳出来,温度回升,小花园的雪融化了不少,花朵展现出本来的颜色,山茶花热烈明艳,腊梅淡雅清幽,赏心悦目至极。
过了会,阳光下一个颀长身影走近她。
循着腊梅的幽香气息,鹿绒绒看向岑珀昼,道:
“虽然这两年你对我爸妈很好,也做的很好。但我并不会因此对你有好脸色。”
岑珀昼轻声:“没关系的绒绒,你什么脸色我都喜欢,能看见你我就很满足了。”
昨天在下雪的花园里她的那席话,像是扎在他心口又伸出无数触手、搅得他心脏满目伤痕的刺。
他当时觉得,这个花园好像万物皆可生长,唯有爱意枯萎,归尘。
他好像再也回不到,那个她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夏天了。
这两年。
除了等,人生别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除了爱,人生别的东西也都不重要了。
他为这场遗憾落了很多泪。
无限明媚和快乐的那一年半,在大雪中冰封,世界变得萧瑟,未来也变得空濛模糊。
他只想要她回到他身边。
哪怕用了些强迫的手段。
而现在,他已经在她身边,可以不再流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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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说话,可以知道她在做什么。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昨夜,他想明白了这件事,心绪就平和很多。
绒绒想冲他发火,就发火,看他不顺眼,他就降低存在感,有什么需要,他第一时间冲上来。
总归,他能看见她,就满足了。
思绪已经在昨夜捋清,岑珀昼看着鹿绒绒的眼眸澄澈,道:
“绒绒,有关于你昨天的话,我还想再说一些话——”
午后的阳光直白,被积雪反射得耀眼,衬托着岑珀昼眼中的真诚执着:“绒绒,没有你我过不好。”
“包括失忆的那几天也是,那几天我一直感觉自己的世界大雾磅礴,看不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
“恢复记忆去找你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那场大雪湿冷沁骨,绵延不绝,这两年我根本无法从那场冰天雪地中走出来。”
“但你一回来,我就看见了太阳。”
“所以绒绒,我会不问前程地守在你身边。”
听完岑珀昼的这番话,鹿绒绒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他的偏执和他的爱一样深刻,且纯粹。
让她有理由相信,哪怕她现在拿着利刃抵在他胸口,他都不会躲。
可他也曾拿利刃抵着自己,让痛苦和血珠一起渗出,让她心口出现一道一触就疼的裂痕,哪怕那只是一场意外。
并且,他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左右。
鹿绒绒因此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最终,她收了目光,回了室内。
没几天,就到了除夕。
一大早,岑珀昼就过来和鹿家人一起准备过除夕夜。
实际上这些天他每天都会来,忙的话就来吃顿晚饭,不忙早上就过来,晚餐后才走。
有天鹿绒绒心情不佳,一脸冷漠地给他来了句:“你这晚餐是非吃不可吗。”
爸妈听后,一致向着岑珀昼,罕见地说了她两句。
看得出来,爹妈是真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了。
那天餐后,鹿绒绒坐在小花园里看星空,岑珀昼跟了出来向她道了个歉,即便是她有错在先,他还是先道了歉,而后认真道:
“饭其实可以不吃的,但是面要见。”
“想见你。”
不过岑珀昼在她家,确实表现得太过于好了,主动发现需要做的事情,无声做完,不求夸奖,记得家里所有人的生活习惯,举手投足间全是对家人的照料,深深融入鹿家的家庭生活。
甚至还拥有了睡午觉的卧房和办公用的书房。
鹿绒绒之前看过一篇关于岑珀昼的报道,说他把公司治理得很干净,毫无权谋内斗、拉帮结派,全员实干家。
而如今,他却在她家上演着谋心术。
鹿绒绒将这些说给爸爸听。
鹿昀深却笑道:“真诚是最厉害的谋心术。”
鹿绒绒:“……”
她确实一点都无法反驳。
但是今天是除夕。
因为这个节日太重要,鹿昀深不由问岑珀昼:“今天在这儿过年,家人没说什么吗?”
岑珀昼隐瞒了他从家里出来时,父亲气得摔了一个花瓶同时大骂他逆子的事实,笑道:“我来陪女朋友过年,家人很支持。”
不跟绒绒一起过的年,怎么能叫过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