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岑珀昼这样抱着,鹿绒绒的思绪也短暂地被回忆侵占。
在喜欢岑珀昼这件事情上,从她被他眼睛吸引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抛开过往不计后果的意味。
这两年她无数次想起那惊鸿一眼。
每一次都心痛得无以复加,但自虐中的成长才是真的成长,心灵废墟是灵魂重建的开始。
痛苦很大程度上,也代表着新生。
因此,回忆不可能再打动她。
“让我走吧。”
鹿绒绒开口,“别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彼此都望前看。”
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
她是他生命全部的意义。
岑珀昼艰难地抬起眼眸看鹿绒绒,却见她目光落在那只箍着他脉搏的银蓝色手表上。
希望如火焰般升腾而起,岑珀昼急切道:“绒绒,你的金粉色手表呢?”
鹿绒绒收回目光,淡淡道:“扔了。”
岑珀昼怔愣住,房间安静到压抑。
好一会,他轻轻道:“绒绒,你不守信。”
鹿绒绒简直气笑了:“你讲不讲道理啊岑珀昼。”
岑珀昼:“你让我两年见不到你,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相逢后,绒绒的反应与他的期待背道而驰。
此刻连最后一丝有关于手表的希望也被撕碎,岑珀昼声线颤抖,尾音溃散:“说好的给我一次点亮橙色心跳的机会,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分都分了,再扯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鹿绒绒冷漠开口:“让我出去,我要回家。”
岑珀昼又将鹿绒绒抱住。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时无刻不像在漩涡和暴风里打转的孤舟。鹿绒绒身体的温度成了唯一能将他拉出困顿和落魄的良药。
无论她表情多冷淡,她身体也是暖的。
很暖。
唯有与这种暖共生,他才能活下去。
岑珀昼的声音在风暴里打颤:“绒绒,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开,你是出不了这个门的。”
“这里,就是你的家。”
鹿绒绒太阳穴胀痛了一瞬,她闭了闭眼:“把我困在这里,我就会重新喜欢你了吗?”
岑珀昼更紧地抱住她:“我只是,想随时知道你在做什么。”
长时间的连轴转导致的身体疲惫和此刻不可理喻的岑珀昼让鹿绒绒头疼不已。
此刻她脑子混乱的只想睡觉。
知道挣扎无用,也懒得挣扎了,抑或不想看到岑珀昼,鹿绒绒按了按太阳穴:
“我睡哪里。”
岑珀昼攥着她手腕起身,将她带到主卧。
鹿绒绒径直走进卧室,把所有不想听见的声音不想看到的人一起关到门外,世界立刻清净了。
一抬眸,却惊讶一瞬。
这个房间的构造,和她青陵城家中的卧室一模一样,细节也没有差别,连小时候买的那几个绝版手办岑珀昼都给找出来了。
甚至桌子上的那个粉色水晶球,纹路都跟她家里的几乎一样。
鹿绒绒站在屋里愣了很久。
最后喃喃道:“有什么用呢。”
复刻得再像,也不是她家。
就像现在的岑珀昼再真诚,再愧疚,也不是那个满分的岑珀昼了。
因为,她也不是之前的鹿绒绒了。
在主卧的卫生间里洗完澡后,鹿绒绒倒头就睡。
岑珀昼一直站在门外,听见屋里没了声响才进来。
岑珀昼在床边坐下,看着鹿绒绒,此刻绒绒睡得很沉,但她没有拉窗帘。
是身体困乏忘记拉上,还是重新像之前那样怕黑,他不得而知。
窗外灯影轻柔地落在她身上,切出她漂亮的侧脸。
岑珀昼眼泪又落了下来。
自那天不告而别到今日,两年整。
星火落入枯草堆,将他点燃,又将他灼伤。
这两年,是极情绪大起大落又极为难熬的两年。
终于,他又见到绒绒。
不可能再放开她一分一秒。
大概是这里真的跟自己家的卧室太像了,鹿绒绒一觉睡到天亮,一睁眼,就看见岑珀昼坐在她床边。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在告诉她,他在她床头坐了一夜。
鹿绒绒不由恼怒:“出去。”
岑珀昼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出去。
鹿绒绒目光从起身离去的男生身上收了回来,而后,看见床头放着的丰盛早餐。
即便全是她爱吃的东西,她也一点儿都吃不下,满脑子都是现在岑珀昼的模样。
两年,他身上的少年气消失大半,变得矜贵又沉暗。
甚至……疯癫。
根本没办法跟他好好讲道理,没办法好好沟通。
鹿绒绒一上午都在卧室里待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也不知道岑珀昼有没有进来。
该吃午饭的时候,她听见有人轻扣了两下门,而后岑珀昼端着午餐进来了。
看见动也未动的早餐,岑珀昼眼中浮出了些许难过。
将早餐移开,岑珀昼将酱排骨和盐水鸭端到床边茶几上,对鹿绒绒道:
“我现在的厨艺练得很好了,乖乖,尝尝好不好。”
鹿绒绒:“不要喊我乖乖!”
岑珀昼沉默了下来。
半晌,又开口:“乖。”
鹿绒绒再次放弃沟通。
岑珀昼:“绒绒,你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鹿绒绒不看他:“你在这里我吃不下。”
岑珀昼:“那我先去对面公司呆一个小时,你吃完我再回来。”
“不然的话……”
鹿绒绒冷淡抬眸:“不然什么?”
岑珀昼:“不然我就陪你一起挨饿。”
鹿绒绒都听笑了:“拿你自己威胁我,你觉得有用啊?”
岑珀昼:“没有用,但是我的营养师会检测到我生理体征异常,会来给我们打营养针,绒绒不喜欢打针。”
鹿绒绒冷冷嘲他:“你还有营养师呢,日子过挺好啊。”
岑珀昼点头:“有的。”
“我还有心理医生。”
鹿绒绒:“你确实有病,抓紧去找你心理医生吧。”
岑珀昼:“不用了,看到你我就病好了。”
鹿绒绒有一瞬间的凝滞。
岑珀昼又道:“这两年我过的一点都不好。乖乖,你安慰安慰我。”
鹿绒绒:“……”
岑珀昼:“不想说话也没关系,贴贴我也行。”
他又去抱她。
鹿绒绒拿起抱枕将两人隔开,问他:“岑珀昼,为什么你昨天知道我回了实验室。”
岑珀昼连人带抱枕一起按入怀里,乖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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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监控你的手机卡,你一开机我就能定位。”
这两年他每一天都活在患得患失和后悔里,到最后,他甚至开始恨自己,不想活了,底线也没有了,开始监视鹿绒绒所有社交软件和支付软件还有手机卡,一但出现动静,就能立刻定位到她的位置。
鹿绒绒不可思议极了,惊得半天没说话。再开口,嗓子都哑了:“你怎么能监视我!”
岑珀昼头埋在她脖颈处,泪水濡湿她的皮肤,声音也低低的:
“那我该怎么办啊。”
“我想你快想疯了。”
鹿绒绒推他:“岑珀昼你装什么可怜!”
岑珀昼:
“不是装的。”
“我就是这么可怜,绒绒怜爱怜爱我好不好。”
“你神经病啊!”
“我病好了。”
岑珀昼再次强调:“看到你我就病好了。”
鹿绒绒无话可说了。
岑珀昼也抱着她,不说话了。
抱了一会,像是续上了命,岑珀昼将她放开,柔声道:“乖乖,我去公司,你好好吃饭,吃完我再回来。”
鹿绒绒:“你别回来了!”
岑珀昼很认真地回答她:“我会回来的,这是我们的家。”
岑珀昼离开后,鹿绒绒好半天才缓过神。
她发现,现在的岑珀昼不仅难缠不讲理,还有病,很难对付。
她因此不再难为自己的胃,吃饱才有功夫应对。
刚吃完饭,就接到了江知月的电话,江知月情绪高昂至极:“绒绒,在哪呢现在?我听简呈学长说你回来了,正好我还在北城实习,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啊。”
鹿绒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江知月。
江知月得知鹿绒绒一会来就被岑珀昼纠缠上,义愤填膺,直接打车到岑珀昼公司。
跟前台说明来意,金茜帮她刷了卡,江知月冲到岑珀昼办公室,对他破口大骂半小时。
岑珀昼就坐在办公桌前,垂着眼眸,动也不动,任她骂。
等她骂完,他才像一个被激活的机器人,缓缓抬头,看向江知月:“骂爽了的话,能帮我在绒绒面前说几句好话吗?”
好不容易消了一些的火气又蹭地冲上江知月脑门。
“你做梦!”
江知月:“岑珀昼,你永远也不知道,绒绒现在对你平静冷淡,是心口多少道凸凹不平的伤疤和多少无助大哭的夜晚换来的!”
岑珀昼沉默一会,轻轻道:
“我知道的。”
两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鹿绒绒在公司前台大厅哭泣的录像,他每天都会看一遍,每一遍都像鞭子一样鞭打着自己,提醒着自己,再让她落一次泪,就去死。
岑珀昼:“可是我没有不要她,我只是短暂地失忆了,明明我很快就想起来了。”
江知月:“谁知道你会不会哪天又失忆了,再忘她一次!”
岑珀昼目光很空,喃喃自语:“再失去她一次,再两年见不到,那直接让我去死好了。”
江知月:“……”
她怎么感觉这人现在颠颠的。
估摸着鹿绒绒已经吃好午饭休息好,岑珀昼准备从公司回家。
江知月要求和他一起去他家,她要看到安然无恙的鹿绒绒。
岑珀昼微笑:“欢迎。”
“除了带她走,在我家,百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