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理喻。”
沉默许久,景箴轻声吐出几个字来。
惹得徐谦更是厌烦,“你累不累?我都替你累的慌,明明想揍我一拳,非要端着你那无人在意的破风度,破涵养。”
有气无处发泄。
憋在心里。
让人看久了更生气。
“也不知道时仪当初怎么看上你的。”
两人转进电梯,徐谦随手摁了一楼的按键。
景箴沉默良久。
久到徐谦以为他又要装聋扮傻。
“是啊,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看上我。”景箴扯扯嘴角,笑容苦涩。
徐谦无言以对。
狭窄的电梯间里,两人相顾无言。
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数字,从“十七”一直变化到了“一”。
门开了。
景箴打破了沉寂,“不是去吃饭吗,车还停在地下车库里。”
“多走两步能累死你啊。”
徐谦的语气很冲,“我忙,晚上还要看病例,外面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他径直出去,选了一家不大的汤粉店。
油腻腻的店面,和西装革履的景箴分外不适配。
频频惹来客人打量的目光。
热气腾腾的羊肉粉,很快端了上来。
徐谦明显常来,他和端粉的小姑娘打招呼。
笑吟吟的,又是问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又是问她妈妈心脏手术恢复的如何。
平易近人,温柔可亲。
和面对景箴时判若两人。
小姑娘一一回答,余光里,景箴慢慢拨弄着粉,迟迟没有动作。
她不觉有些紧张,“徐医生,您的朋友有没有忌口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问。”
“没有。”
徐谦瞥了一眼景箴的碗。
红滋滋的油花,绿油油的香菜,点缀着零星的几片羊杂。
没有一样是他能吃的。
“你忙去吧。”
等小姑娘去后厨帮忙了,徐谦忽然就拉下了脸,“既然付了钱,就把它吃完。”
景箴脸上看不出什么。
只是重新掰了筷子,在汤粉里挑挑拣拣。
徐谦讽刺道,“你的涵养和风度,只是对着同一阶层的人吗?”
景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心平气和地把香菜挑出来,低头开始吃。
徐谦白了他一眼,埋头嗦粉。
一碗粉很快就见了底。
徐谦吃饱喝足,拽了两张粗劣的纸巾擦嘴,“行了,饭也吃了,药也拿了,陪你的娇妻美妾去吧。”
“是伯母让我来劝你。”
自动忽略了徐谦刻薄的嘴脸,景箴说道,“她希望你能开始新的生活,不要沉湎在过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沉湎在过去了?”
徐谦冷笑一声,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难道像你一样,左拥右抱,夜夜笙歌,才算开始了新的生活?”
霎时间。
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一桌。
“出去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徐谦深吸一口气,阔步走出汤粉店。
路灯下,两人的身影被拉的狭长。
“你这几年到处援医,不是在高原地区,就是在交战区,伯母真的很担心你……”
徐谦不耐烦地点上烟。
景箴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转述道,“伯母说,家里的企业你不想打理不要紧,想继续留在手术室也不要紧,只要你能留在晋城,早点成家,她什么都由着你。”
“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
徐谦烦躁地掐灭手里的烟,“景家的孝子贤孙你还没当够,跑到我徐家尽孝来了?”
景箴皱眉,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果不是看在时仪的份儿上,你想怎么死都行。”
徐谦闭上了嘴。
“你这人,真的特没劲儿。”
片刻后,徐谦转过身体,目光渐渐汇入了车流,“我打小看见你就烦,平日里装的规规矩矩,恨不得把自己裱起来挂墙上,其实呢,骨子里比谁都疯。”
提起旧事,徐谦终究还是生气的。
“你他妈的……怎么就敢带着她私奔?”
在那一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二十四孝,堪称世家子弟表率的景箴,为了一个女人私奔,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并劝他去洗洗脑子。
“既然跑了,你他妈的又回来干什么?!”
徐谦深吸一口气,“你舍不得放弃万贯家财,舍不得放弃富贵荣华。”
“我没有。”
景箴定定地看着他,“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侮辱我。”
“好,好,好——”
捂着脸,徐谦气的发抖,“可你连她生病都不知道,你到底都在忙些什么?”
“人死了,你知道后悔了,你割腕,你寻死觅活。艹,你怎么不早一点儿割,我就不信你奶奶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我还在找理由体谅你,可你他妈的,转头就娶了元家的丫头。”
“景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徐谦咬着后槽牙,眼睛通红,“你对的起时仪吗。”
天气已经很冷了。
行人捂的严严实实,步履匆匆地从两人身侧借过。
沉默许久后。
景箴疲惫地开口,“那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
他也想知道,究竟怎么做,才能对得起所有人。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算不辜负时仪,不辜负元泱,不辜负景家?”
元泱对他情深意重。
景家于他有生养之恩。
而阮时仪,曾经是他的一切。
徐谦一时语塞。
过了半晌,他恨恨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不检点,你要是真有那么规规矩矩,哪里会招惹这么多的女人。”
这般强词夺理。
景箴只是皱了皱眉,“你要是真的烦我,就和你母亲好好沟通一下,我并没有闲暇到关注你的私生活。”
总算,徐谦没有反驳。
看来是答应了。
景箴转身要走。
徐谦却忽然变了脸色,一脸稀奇地盯着车流,“你是不是和元泱吵架了?”
“没有。”
“还嘴硬。”
徐谦啧了一声,“道个歉,哄个人还这么大排场,除了她,还能有谁。”
景箴闻言回头。
他们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华灯初上,行车川流不息。
来来往往,出租车醒目的灯牌处。
都滚动着相同的字眼。
“老公我错了,你快回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景箴目光紧盯着车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