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你，坏女人！”
景阮用力瞪着元泱，金属勺子被她咬在嘴里，磨出了让人牙酸的噪音。
心口陡然一痛。
即使知道稚子无辜。
但是面对这么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元泱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只是这一次，她连可以敬而远之的“优待”都没有了。
景阮耍够了脾气。
从椅子上跳下去，咯噔咯噔地跑上楼了。
管家叹口气，给元泱重新添上温热的咖啡。
“为了少爷，真是委屈您了。”
元泱勉强笑了笑。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她不喜欢做人继母。
不喜欢抚养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尤其是，这个孩子还对她充满了恶意。
可是为了景箴，她愿意去努力，去尝试。
“没关系。”
元泱轻轻舒了口气，像在说服管家，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景阮还小，是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元泱放下咖啡，故作轻松地说道，“家庭老师快到了，你让厨房准备一些茶点，别失了礼数。”
“是。”
管家办事，向来很让人放心。
下午三点，会客厅长长的条桌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点心。
来面试的教师，无论男男女女，都收拾的干劲利落，穿着笔挺的西装，典型的精英形象。
都是陌生人。
都不喜欢……
景阮窝在沙发里，端着草莓蛋糕，小口小口的啃。
元泱给她准备了衣服，但她不想换。
因此，直到现在，她还穿着宽松的，皱巴巴的睡裙。
很失礼。
她知道的。
景阮抿着甜腻腻的奶油，当介绍到英文老师时，她忍不住抬起了头。
“景夫人，您好，我毕业于……”
流利的英语。
地地道道的伦敦腔。
她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片，一丝不苟的进行着自我剖析。
十足的刻板，严谨。
景阮失望地低下头，十二分的厌烦。
坏女人……听起来好像很满意？
还不时提问几句并不专业的问题，聊胜于无的意见。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您可以签合同了。”
元泱把合同推了过去。
薪资一栏，足有七位数。
“好的，我一定尽心尽力。”
“期待您的成绩。”
两人正相互客套着。
景阮“啪”地一声，把瓷制的碟子顿在茶几上。
“我有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
元泱表示了歉意后，歪头问景阮，“你有什么问题呀？”
这是父亲的意思，景阮知道的。
她改变不了的。
景阮用力握着叉子，又缓缓松开，“我不喜欢老师的穿衣风格。”
“啊？”
元泱目露惊讶，“你平时的衣服，有助理姐姐打理，这位老师，只负责教你英语……”
“我知道。”
景阮的表达很流利，很有逻辑，丝毫不怯场，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儿。
“可是老师穿着这样的衣服，我一点儿也不想学习。”
景阮板着小脸，“是来教我的，不是教你的，对吗？元阿姨。”
元泱揉了揉太阳穴，里面又涨又痛。
思索了片刻后，元泱微微往前探了探身体，“老师，您看……”
坏女人对这位即将成为家庭教师的中年女人很客气。
“景阮，那你希望看到什么样的穿衣风格？又或者说，什么样的服饰会对你的学习有帮助？”
中年女人语气沉着，一本正经的询问道，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景阮有些喘不上气。
“是啊，景阮，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元泱附和道。
景阮脱口而出，“安迪老师，我要安迪老师。”
元泱笑了笑，语气温和，“好的，那安迪老师平日里会怎么穿呢？”
黝黑的眼珠子转了转，景阮忽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安迪老师喜欢穿深V，超短裙，还有沙滩裙……”
中年女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景阮毫不在意，越说越起劲儿，直到她开始数安迪老师的露背裙有几根带子……
“景阮。”
元泱终于打断了她，语气严厉，“上楼，做功课。”
景阮心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命令我。
只是目光触及到一脸阴沉，快要火冒三丈的中年女人。
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悻悻地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摇摇摆摆的出去了。
走到摆放茶点的长桌旁，还不忘用手指挖一大块奶油。
舔着奶油，景阮转过头，一脸挑衅的对中年女人说道，“老师，露背裙对身材要求比较高，您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中年女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胸口都一起一伏的。
“景，阮。”
元泱一脸警告之色，“你太失礼了。”
景阮“哼”了一声，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她是没本事改变父亲的决定。
可是，她有本事把除了安迪老师之外的人，通通逼走呀。
……
下午五点半。
景箴给元泱切好牛排，面上带着疑惑，“秦老师很专业，为什么没留下她？”
元泱半张了嘴，欲言又止。
秦老师为人刻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哪里还会留下。
她都没好意思再勉强，赶忙包了一个礼盒，塞了信封，算是聊表了歉意。
右手的位置上就坐着景阮，她已经换了衣服，正悠哉游哉地擓着鱼肉吃。
洁白的花苞裙，更衬托地她玉雪可爱，简直比芭比娃娃还要精致。
元泱看了她一眼，嘴里含混的说道，“和景阮相处的不太愉快，还是换一个吧。”
景箴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已经直直地投向了景阮，“怎么回事？”
景阮放下叉子，无辜地眨眨眼睛，“不知道啊，可能是秦老师嫌弃我太笨了，不肯教。”
“你就没做什么？”
景箴一脸的怀疑。
“当然了。”
景阮敲了敲盘子，谎话信手拈来，丝毫不见结巴，“不信您问元泱阿姨，我就是吃了块蛋糕而已，可能老师看不习惯吧。”
“我……”
景箴和景阮的目光一齐看了过来。
元泱倒比景阮还要心虚，低着头说道，“换一个吧，秦老师年纪大了，有些严厉，两人合不来也正常。”
景箴没有再说什么。
景阮小小的舒了口气。
“马术课又为什么不去？”
景阮一口气又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