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阮不情不愿地挪了过来。
“为什么发脾气?”
这一次,景箴放软了声音,近 乎诱哄的语气。
飞快地抬起头,景阮瞥了他一眼,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服,“安迪是我的老师,谁允许你们辞退她的?”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即使知道女儿背地里并不是乖乖女,但在他面前,景阮一向很有分寸。
景箴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的英语成绩只有三十多分,我不该辞退她?”
景阮不吭声了。
小脑袋垂的更低了。
公主裙漂亮的花纹被她搅的攒在一起。
“嗯?”
景阮抿唇,“那是我的问题,您应该惩罚我,不应该迁怒安迪老师。”
被这样明目张胆的顶撞,景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他想去揉揉她的小脑袋,却被景阮偏头躲过去了。
一脸的抗拒。
“如果不想连累别人,就做好自己的事情。”
景箴的语气堪称温柔,“就像你刚刚说的,我舍不得惩罚你,所以只好迁怒她了。”
“我喜欢安迪老师,不要赶她走。”
景阮咬着唇。
好半天才别别扭扭地说道,“我下次会考好的,一定。”
“新的家庭老师很快就到了。”
景箴的语气依旧很温和,只是依然没有商榷的余地,“记得和她们问好。”
整个家族。
爸爸最是宠爱她。
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动摇他的任何决定。
景阮仰起下巴,莫名的生气。
她讨厌这个陌生的家,陌生的继母,还有即将到来的,陌生的家庭教师。
一切都让她厌恶,烦躁!
“您为什么要娶那个女人?我喜欢白荷阿姨!”
景阮早熟。
生在这样的家族里,她比谁都要清楚爸爸不可能孤身一人。
景家少夫人的位置,总是要有人来的。
所以,她宁可,她的继母是白荷。
那个温柔的,漂亮的。
和妈妈长的很像的女人。
“她是你的继母,你的长辈。”
景箴微微蹙眉,“她很喜欢你,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要!”
景阮咬着牙,眼泪沾湿了弯弯的睫毛,“我要搬出去住,我要离你们远远的,我要安迪老师陪我——”
三秒之后,景箴平静地堵死了这条道路。
“不可能。”
对某个特定的人太过依赖,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更不应该太重感情。
景箴想,他应该告诉元泱。以后,照顾景阮的人,一年一换。
景阮伤心了。
她狠狠擦了擦眼睛,用力压制着哭腔,“您还记得白雪公主的故事吗?”
景箴颔首,“想去迪士尼玩?我让人安排。”
“不是。”
景阮咬牙切齿,“您很像白雪公主的后妈,简直一模一样。”
景箴,“……”
景箴哑然失笑,不甚用力的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脸颊,“不是要做女王吗,怎么又代入了公主。”
“女王……”
景阮哭了,抽抽嗒嗒地抹眼泪,“哪个女王,连自己住在哪里都没法决定。”
景箴莞尔一笑。
忍着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景箴慢慢蹲在了地上。
和她视线齐平。
“等你成为真正的女王,就不用向任何人妥协了。”
景阮哭的声音更大了,“那我要把你和坏女人都赶出去,接安迪老师,还有白荷阿姨回来!”
“什么话都敢说。”
摇摇头,景箴稍稍用力,弹了弹她的额头,“好了,去参观一下你的新房间,不许再随便发脾气了。”
景阮罚站了半天。
小腿肚子都隐隐作痛。
这会儿终于能回房间休息,即使心里各种不满,各种埋怨,还是哭哭啼啼地上楼了。
景阮回家的第一天,以砸烂了客厅所有的小型玉器落幕。
次日。
元泱醒来的时候,景箴已经去公司了。
厨房按时,按例准备了早餐。
她习惯吃西餐。
扫了一眼桌面,元泱吩咐管家道,“去做些面点,咸粥之类的。”
“是。”
管家下意识地问道,“是给小小姐准备的?”
“嗯,以后都这么准备。”
元泱端起咖啡,浅啜一口。
今天是周末。
景阮下楼的时候,时针已经斜斜指向了九。
“小小姐。”
“您这边请……”
佣人弯下腰,纷纷和她打招呼。
元泱转过身,微笑着等她过来。
景阮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睡裙也是乱糟糟的。
看见元泱,她的哈欠立刻憋了回去。
又气鼓鼓地瞪着她。
“吃饭吧。”
元泱礼貌地招呼她,“你爸爸去忙了,一般情况下,他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餐。”
景阮不搭理她。
拒绝了佣人的帮忙,自顾自地爬上餐桌前的实木椅子。
元泱使了个眼色。
厨房陆陆续续地开始送餐。
宣软可口,冒着腾腾热气的酱肉小笼包。
软糯的皮蛋瘦肉粥,各样爽口的小菜,还有精致可爱的卡通点心……
景阮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又拉着脸。
抓着桌子上的三明治硬啃。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儿。
元泱摇摇头,眼珠子都快黏在五颜六色的卡通包上了,还抓着三明治硬塞。
三明治有点噎。
景阮连着喝了大半杯索然无味的牛奶。
几乎是把三明治给涮下去了。
等她吃完了,元泱才开口道,“我看过你的日程表,再过一个小时,你要去练习马术。”
景阮抬起头,目光警惕,“你想干什么,把星期六也赶走吗?!”
元泱好脾气地笑了笑,“一匹小马而已,我赶它做什么?再说了,你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爸爸亲自做的决定,和我无关。”
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景阮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颐指气使地下达命令,“我今天累了,不想去骑马,你给我请假。”
“那恐怕不行。”
元泱端着冷掉的咖啡,悠悠说道,“累,好像不能成为你逃课的借口。”
景阮气红了脸,“你管得着吗?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妈妈了?”
“这是你爸爸的原话,如果不信,可以打电话问他。”
元泱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也别冲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