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基苯丙胺。”
六指平静地说道,“镇痛有奇效,你实在熬不住了,可以吃点儿,算我的临终关怀。”
他走了。
门窗被再次锁紧。
一瞬间,景箴瘫在地上,比方才还要剧烈百倍的疼痛,席卷了全身的细胞。
连呼吸,都像有数不清的刀片在喉咙里乱铰。
“呕——”
景箴忍不住干呕起来。
十八层地狱,也不外乎如此了。
景箴从没有这么不堪的时候。
他一点点地,从地上爬过去,颤着手抓住了一瓶粉末。
甲基苯丙胺。
俗名,冰毒。
抖着手,景箴将粉末送到嘴边。
一点点,只要一点点,
吃了,就不会再痛了。
景箴闭上眼睛,挣扎了片刻。
终于,他还是把粉末砸了出去。
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到处都是。
元泱,你说我对你残忍。
可你对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真的,挺想死的。
景箴苦笑一声,动作迟缓地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听完了手下的汇报。
六指的脸色晦暗不明,将信将疑,“他真的……没碰毒?”
“是啊!疼地都晕过去好几回了,还是不肯吸毒。”
手下很纳闷,“我还怕他嫌噎,专门给送了饮料进去。”
六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给他喂!”
喂?
六指眼前一亮。
他是阶下囚,自己是毒贩子。
所以,干嘛要对他那么客气?
“准备一下,直接肌注吧。”
六指忽然就兴奋起来了,他就不信了,还有人能熬得过毒。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受毒品的影响。
散尽家财,妻离子散。
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吸毒的人,从来都是这个下场。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够彻底摧毁一个人,摧毁他的骄傲,摧毁他的人格,摧毁他的全部。
没有什么,比让他染上毒瘾更合适的了。
手下端着针筒重新走进房间。
六指正要跟进去。
外面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是密集的枪炮声。
“老板,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眼没瞎,看到了。”
六指阴沉着脸,“先把景箴藏起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
“是!”
外面炮火连天。
枪声不断。
景箴头上蒙着黑布,步履蹒跚地被两个人带出后院。
“走啊,快走!”
景箴忽然顿住了脚步,跌跪在地。
“快点,不然现在就宰了你……”
他凑了上去。
话音未落,脖颈一凉。
一道细细的血痕,忽然间就喷溅开来,血如泉涌。
男人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凭着直觉,景箴拔下他腰间的配枪,转身迅速扣下扳机。
“砰——”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一头一脸。
景箴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解开身上的头套,砸开脚上的铐链。
两个人都死了。
一个一枪爆头。
一个一刀割喉。
景箴踉跄着站稳,把还握在手心的玻璃碎片丢在了地上。
枪声激烈。
景箴趁乱,再次摸了进去。
院子里,两拨人马正打地热火朝天。
目光迅速搜寻着。
很快,景箴就找到了那道已经很眼熟的身影。
缓缓抬起枪口。
景箴测算着风速,角度。
似有所感,正在指挥的六指,猛地回头。
为时已晚。
景箴轻轻扣下扳机。
不甚明显的枪响过后。
六指倒在了血泊中,脑子几乎被开了瓢。
短暂的死寂后,迅速引起了一片骚乱。
六指一死,他的的人,很快就溃不成军,各自四散逃命去了。
看见他站在院子里。
麻子比张秘书还要激动。
顾不上零星的交火声,麻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一把搂住了景箴,泣不成声,“兄弟,你没事儿吧,那个王八蛋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我看看……”
景箴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
精疲力竭。
他微微晃了一下,险险撑住了刚刚赶来的张秘书,才没有倒下去。
“没事吧。”
张秘书搀扶着他,一颗心,终于稳回在了胸腔里。
景箴摇摇头,声音沙哑地像是破烂的风箱,“元泱呢。”
“少夫人一切都好。”
张秘书闭了闭眼睛,想说什么,终归是忍住了。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吧。”
麻子两枪放倒逃窜的敌人,转头劝道,“回去再说。”
景箴身体太弱,看上去摇摇欲坠的。
张秘书搀着他,还要看路,多有不便。
麻子有心过来帮忙。
只是,双手还没挨上景箴的胳膊,他就避开了。
“不是……不让我碰啊……”
麻子讪讪地缩回手。
似是懒的搭理他。
景箴半倚在张秘书身上,慢慢从他身侧走过了。
“葡萄糖,先喝点。”
一上车,景箴就闭上了眼睛。
张秘书拧开杯子,递到了他的嘴边,“哪里还有伤,我提前通知医生,让他们准备配药。”
虽然脸上没有伤。
但是,看他的状态,显然十分的糟糕。
抿了一口甜腻的糖水。
景箴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点,“鞭伤,刀伤,还有就是枪伤,不过子弹已经取了,可能有点感染。”
“还有……”
景箴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他们给我注射 了一种药水,没有别的症状,只是疼的厉害。”
“嗯,知道了。”
张秘书打完电话,就闭嘴了。
车内陷入了死寂。
开车的麻子,尬笑了两声,意图活跃气氛,“我就说景兄弟福大命大嘛,你们看,这不是好好地活着回来了,我总算对弟妹有个交代了……”
两个人,谁都不理他。
麻子叹口气,把嘴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景箴又问了几句话。
都是公事。
他问什么,张秘书就答什么。
公事公办的语气。
冷着一张脸,多余的标点符号都没有。
景箴扫了他一眼,“我才回来,摆的什么脸色。”
“呵。”
张秘书忽然就冷笑了一声,“我哪敢摆脸色,我一个下人,哪敢给主子摆脸色。”
麻子都愣住了。
沉默半晌。
景箴微微闭了眼睛,“只是皮外伤而已,没有大碍。”
张秘书还是冷笑,“主子您运筹帷幄,足智多谋,不仅自己没死,还救了实验室的人质,又顺带杀了六指,可谓喜上加喜,真是恭喜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