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没有想到元泱会这么问,景箴微微怔了一下,才说道,“你和我不同。”
他和元泱不一样。
元泱值得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都应该得到最好的。
元泱没有再追问哪里不同。
胶干了。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拼碎片。
洗完澡,景箴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依旧是噩梦。
漫天飘白的灵堂,阴森森的棺椁。
尖锐的,永不停歇的咒骂。
……
再一次,景箴在噩梦中惊醒。
心脏剧烈的抽搐,让他一阵阵地恶心。
景箴闭着眼睛,努力克制。
等熬过这一阵了,他才慢慢坐起来,预备倒杯水喝。
起身时,眼睛有些刺痛。
那头,昏黄的台灯下,元泱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忙碌着。
景箴都站在她的面前了,还没有察觉。
心悸慢慢平复了下来。
景箴敲了敲桌子,“别弄了,去睡吧。”
元泱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正要怼景箴两句,可看到他的脸色时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做噩梦而已。”
景箴擦了擦鬓角的汗,嘴唇白的没有一点颜色。
元泱不太放心,“真没事?”
“嗯。”
景箴低下头,元泱手里的笔筒已经复原了一大半。
可惜笔筒的表面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划痕,蛛网似的。
“用是没法用了,只能小心收好,当个摆设了。”元泱叹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多谢。”
景箴很轻柔地触摸了一下笔筒,目光里满是眷恋。
忽然之间,元泱的疲惫就一扫而空了。
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不顾景箴的催促,元泱又干劲满满地拿起了碎片,“放久了就拼不回去了,我弄完再休息,你先去睡吧。”
景箴拗不过她,却也没有去卧室。
他挪了把椅子,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
元泱打趣道,“怎么,还来当监工啊?”
“不是。”
景箴靠着墙,疲惫地阖上眼睛。
他太累了。
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稍稍休息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元泱忍不住撇嘴。
死装死装的,困了就休息呗,非要撑出精神百倍的模样,操不完的心,处理不完的事情。
后半夜,景箴没有再做噩梦。
而且,还睡过了头。
指针斜斜地指向了八,让景箴忍不住地皱眉。
身侧,元泱还睡着。
睡相正酣。
笔筒放在她的右手边,已经修复好了。
景箴动了动酸麻的胳膊,慢慢站起来。
“元泱?”
景箴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嗯——”
元泱狠狠皱眉,嘴里发出奇奇怪怪的音调。
“去床上睡吧。”
“好——”
刚醒来,元泱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声音也是沙哑的。
站起来时,险些跌在了地上。
幸而被一旁的景箴托了一把,“快去睡吧。”
“嗯。”
元泱掩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你呢?不睡了?”
“不睡了。”
都晚起三个小时了,还睡什么睡。
景箴忍不住地厌烦自己。
元泱摇摇晃晃地摸去卧室,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头刚挨上枕头,还没睡沉,院子里忽然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二嫂——”
“二嫂,你在吗,出大事了!”
门响了一下,吵嚷声戛然而止。
约莫是被景箴制裁了。
元泱蒙过了被子,纠结了一分钟,还是爬起来了。
穿好外套,元泱披头散发地推开门。
房檐下,景棠宁垂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鹌鹑样儿。
“什么事啊,棠宁。”
元泱笑了笑,“你说话怪吓唬人的,怎么了?”
景棠宁怯怯地看了景箴一眼,才对她说道,“元家人来了,外面已经吵地不可开交了。”
“元家?”
元泱和景箴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去看看。”
景箴要走,却被元泱拦住了,“你去干什么?要去也是我去,你忙你的,今天别露面了。”
他也确实不好掺和。
思量的功夫,元泱已经草草洗漱完了。
她跟着景棠宁,急匆匆地出门。
半道上,景棠宁和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元家伯父非要来给云家外公请安,两人还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
“吃饱了撑的!”
元泱没声好气儿地骂道。
“两人正吵着,偏巧又遇到了元家伯母,还有桑晚姐姐,她们是来找大伯母商量婚事的,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样。
元泱粗粗一想,头皮都要炸了。
“您快去劝劝吧,奶奶还没起床,大伯母又不好说什么,她让我赶紧给您说一声……”
紧赶慢赶的。
还没走到云家住的院子,撒泼吵骂声就远远地传了过来。
元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简直不能用“狼藉”二字来形容了。
到处都是砸碎的东西。
还不时有新的东西砸烂在地。
舅妈王葭和孙晓丽扭打在一起,元桑晚给她妈妈帮忙。云峥要拦她,提着一把扫帚,舞地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那头,云老爷子指着元世嵩的鼻子破口大骂。
元世嵩一脸的尴尬,又不时地为自己辩解两句。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混账话,眼看斯斯文文的二舅舅都要撸袖子了。
元泱提起一只花瓶,朝着院子正中心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
院子里立时静了下来。
元泱忍不住笑了一声,气的。
“闹够了没有?”
元泱的口吻很平静,平静地压抑,像是火山喷发的前兆。
“表姐,是这两个女人先来招惹我们的……”
云峥抓着元桑晚的衣领,愤懑不平,“是她嘴贱,专门跑来挑事,不仅羞辱我们,还羞辱姑姑。”
“你胡说!”
元桑晚气地都要呕血了,“谁要来找你们?是你先骂我的!我可警告你,我是景家未过门的五少夫人,你这个寄人篱下的乡下人,最好对我尊重点!”
“你?”
云峥往地上“呸”了一声,“你妈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臭不要脸的,也就是某些人不嫌脏,什么香的,臭的都要往家里领!”
元世嵩的脸都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