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还真是喜欢乱翻东西。
元泱脱了外套,闭目养神。
都快睡着了,“叮当”一声,把元泱生生砸醒了。
扭头一看。
景棠宁手足无措地站着,脚下是一地的碎片。
这个倒霉孩子……
元泱揉了揉眼睛,“别碰,小心手。”
慌里慌张,正要弯腰去拣碎片的景棠宁,一个激灵,眼泪就掉下来了。
“二嫂,怎么办啊,我把二哥的东西弄坏了。”
“什么东西。”
元泱撑着发麻的胳膊,慢慢站起来。
“是一个笔筒,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摸一摸……”
“别哭了。”
元泱蹲在地上,看了一眼,“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放心好了,我不告诉你二哥……”
“不告诉我什么啊。”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景棠宁“嗖”地一下,躲在了元泱的背后。
景箴推门而入,带着一身的酒气。
目光触及到地上的碎瓷片时,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脱了外套,他在沙发上坐稳,声音很淡,“出来。”
景棠宁一哆嗦,抓着元泱的衣服不肯松手。
“敢做就要敢当,躲你二嫂身后算怎么回事?”
“哎呀,你差不多行了,一个笔筒而已,至于吗?”
元泱嗔怪道,“家宴散了?”
景箴点点头,“刚散。”
回答完元泱的问题之后,他蹙了眉,些微拔高了音调,“让我再说一遍?”
“二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景棠宁咬着唇,慢慢站出来,眼睛又湿润了。
“你这错误,第几回犯了?”
景箴的语气很严厉,“未经许可,谁教你乱翻他人东西的?”
“我……”
景棠宁怯怯地抬起眼睛,又飞快地把头低下了。
“哎呀,好了,你不累啊,都折腾一天了。”
元泱瞪了他一眼,又摸摸景棠宁软软的头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知道了。”
元泱蹲下来,准备去收拾碎片。
“你别动。”
景箴瞧了景棠宁一眼,神情没有丝毫缓和,“自己打扫干净。”
僵持了一会儿。
景棠宁蹲在地上,慢慢去拣碎片,眼泪一滴滴地砸进地毯里。
她也不敢大声哭,很小声地抽噎着,单薄的身体一颤一颤地。
元泱于心不忍。
蹲下来陪她一起收拾了。
送走了景棠宁,元泱关上门忍不住抱怨道,“你也真是,棠宁才多大,又不是故意的。”
他调暗了灯光。
在桌子面前摆弄着什么东西。
走过去一瞧,竟然是刚才捡起来的碎片。
桌子上,还放着其他修补用的东西。
元泱愣了一下,“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
“算是吧。”
景箴皱着眉,从瓷片里挑挑拣拣,试图拼回去。
“什么来头?”
元泱忍不住试探,“是……是阮时仪送你的?”
“不是。”
锋利的碎片蓦然蹭破了指腹。
景箴皱着眉,也不处理伤口,第一时间就去擦瓷片上的血渍。
不等元泱追问,景箴就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夜深了,你快去睡吧,晚安。”
他总是这样。
他的世界,他的过去,他的未来。
她永远没有资格涉足。
元泱自嘲一笑,“晚安。”
她走了。
背影格外落寞。
景箴心烦意乱地放下瓷片,叫住了她。
元泱停下脚步,仍是背对着他。
他今晚,一定是喝多了。
景箴用力晃了晃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让清醒时的他唾弃,“这是大哥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对我……很重要。”
景箴又重新拿起了刀片,“去睡吧。”
她却又回来了。
元泱侧着头,去调台灯的亮度。
墙壁上,两人的影子慢慢叠在一处。
视野更亮了些。
手中一空,刀片被人抽走了。
“我来吧。”
元泱的声音很平静,“这种东西,还是交给我比较合适。”
景箴沉默了片刻,起身让开位置。
元泱戴好手套,语气变地随意起来,“你去睡吧,我尽力修补。”
“我……还不困。”
他又坐在了沙发上,“我留在这里,可以给你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
这么想着,元泱把工具箱里的胶水都倒了出来。
挑了几样能用的。
她又开始清洁瓷器的碎片。
虽然碎的彻底。
但好在都是大块儿,没有特别小的瓷屑。
等晾干的功夫,元泱随口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烦云家人?”
“没有。”
景箴沉吟片刻,看了元泱一眼,“你外公……他很关心你,他担心你过得不好,害怕元家对你不好,这才来晋城的。”
元泱不接话。
想了想,景箴又说道。
“每年,云家都会给家里的女孩子打首饰,你外公也没落下你的,这次都给你带来了。”
“是吗?”
元泱的声音很淡,并不如何在意,“首饰而已,花钱买的,也不一定就比手作的差。”
“心意最重要,你要是愿意和他亲近,他会很高兴的。”
“可我不愿意。”
打磨砂纸的声音停下了。
元泱重复了一遍,“我不愿意。”
一时间,房间里静压压的,落针可闻。
“这些年,没能好好照顾你。我想,他心里是很愧疚,很想补偿的。”
片刻之后,景箴缓缓开口,“如果有心结,还是趁早解开比较好。”
“没有心结,也用不着解开。”
元泱皱着眉,确认自己真的毫不介意后,语气又变地轻松起来,“这样就很好了,何必把事情再变复杂?”
母亲离开晋城。
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她是很期待外公,舅舅接她走的。
她不想为了几件衣服,几个零花钱和继妹争吵。
也不想和父亲的女人虚与委蛇。
可她不得不去争,去抢。
如果她露出一点点好欺负的迹象,那群野狗就会冲上来把她撕碎。
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一年又一年。
渐渐地,云家在她的心里,就只是云家了。
没有明殊重要,没有陆栩重要。
也比不上景箴。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景箴斟酌着措辞,“多一些亲人疼惜你,关心你,不好吗?”
元泱忍不住笑了,“景家枝繁叶茂,你的亲人何其之多,他们疼惜你吗?关心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