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泱闭上了嘴。
整个世界似乎又陷入了黑暗。
她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说……等离婚后，就不管我的事情了？”
今天为什么又要替她出头，还得罪景家人。
景箴慢条斯理地擓了兔子的耳朵，“我没这么说过。”
元泱，“……”
“离婚协议拟好了？”
“嗯。”
心里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刺痛。
景箴强行忽略了。
他皱着眉，继续说道，“明天早上，有个庆功会，我得出席。下午我们再去民政局。”
元泱拗过了头。
她用力盯着长明灯，直到眼睛又酸又涩。
景箴语速平缓，并未停顿，“我在澳洲给你买了一座庄园，等走完流程，你们先过去避避风头，等事情淡了，再回来。”
元泱还是不吭声。
他一条一条的分析，叮嘱，恨不得把元泱未来的每一天都安排地妥妥贴贴。
大到基金资产。
小到澳洲的阳光太晒。
背对着他，元泱自嘲一笑。
寡情至此。
柔情至此。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鬼使神差的，元泱打断了他，“三年前，你为什么娶我。”
三年前，可供联姻的豪门千金，远不止她一人。
可景箴偏偏选了她。
“我想听实话。”元泱的语气很认真。
三十秒过后，景箴带着歉意开口，“因为你是最好的人选。抱歉，我不该利用你。”
果然……是这样吗？
元泱似是笑了一瞬，眼底弥漫起一层雾气。
“我家世虽好，但生母远在国外，又与亲人不睦，只能和你一条战线。而且我性情桀骜，不喜约束，也一定和景家人相处不好，如此才不会成为你的掣肘……”
元泱一字一顿地说道，“是这样吗？”
景箴垂了眼帘，眉眼如刀裁。
锋利，薄凉。
他缓缓点头，“还有，因为你年纪小……我想着，不会耽误你太久。”
元泱忽地笑出了声音，满含着嘲弄，“我早该想到的。”
景箴家大业大，名下的财产难以估量，短短几个月，怎么可能就切割好了财产，拟好了离婚协议书。
果真，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算算时间，至少在一年前，你就开始预备离婚了？”
在她被逼着喝符水，被嘲笑鄙夷，最惴惴不安的时候。
元泱微微蜷着身体，声音无不讽刺，“二哥还真是喜欢掌控全局。”
“我会补偿你的。”
景箴没有反驳，“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以后可以是朋友，或者兄妹……”
“够了！”
元泱掐着手心，慢慢坐起来，“你的补偿很多了，已经足够了。”
她的三年，其实也值不了离婚协议上的那一长串“0”。
“最后一个问题。”
元泱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和白荷，上过床吗？”
一年前，他还没有遇见白荷。
元泱一直以为，白荷才是压垮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景箴似乎很奇怪元泱会这么问。
“没有。”
他如实作答。
“那她在你的心里，又算什么？一个替身，一个玩具？”元泱忍不住问道。
她不是为白荷打抱不平，她只是单纯地想知道，景箴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是想娶她？还是想让她一直做你的情妇？”
空气凝滞了十多秒，景箴缓缓摇头。
他说，“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白荷算什么，因为那张脸，他想照顾她，呵护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同样，也是因为那张脸，他们之间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你还真是……诚实。”元泱心里又酸又涩。
“人活着，总要有一点儿念想。”
是人，是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元泱没有作答，她慢慢站了起来，脚步迟缓地离开祠堂。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阖上了。
周遭重新陷入了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小兔子还没有吃完，只剩半拉身子，蓝色的眼睛已经被奶油糊住了。
景箴捧着蛋糕，有些失神。
……
第二天一早，张秘书就来接元泱了。
关了车门，他刻意忽略掉元泱通红的眼睛，公事公办的口吻。
“早上十点的发布会，半个小时结束，我先送您到酒店。下午三点，少爷和您一起去民政局，明天十二点的航班，澳洲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有人接应您。”
“知道了。”
元泱的声音很疲惫。
张秘书抬了好几次头，次次欲言又止。
末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景氏集团的庆功会，安排在晋城最顶级的酒店。
高台之上，景箴神采奕奕，侃侃而谈。
无外乎是今年业绩再创辉煌，集团利润攀升多少百分点，希望全体员工再接再厉云云。
大饼画的飞起。
高台之下，记者举着相机，密密麻麻地挤在外围，闪光灯随机刺瞎一个路人。
简单聊了两句，景箴走下高台。
他端着红酒，遥遥一敬管理层。
肉眼可见地，他们满脸亢奋，恨不得立刻为集团出生入死，两肋插刀。
“少夫人，这边请。”
张秘书请元泱去休息室略坐片刻。
“大概还要十分钟。”
元泱点点头，和一个身材臃肿的妇女擦肩而过。
“等等。”
走到VIP室门外，元泱忽然停下了脚步。
“少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那个女人……”
元泱皱眉，“我总觉着很面熟。”
张秘书很谨慎地反问道，“您的意思是？”
“你认识她吗？”
张秘书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
看她衣着朴素，不像是能出现在这里的客人。
可是看她的身材，也不像服务人员啊。
元泱捂着心口，总觉着很不安。
“你去调监控，立刻把人找出来。”
“是。”
张秘书立刻行动。
那个女人，似乎是往大厅的方向去的？
元泱连忙往回赶。
大厅里人头攒动，管理层都在给景箴敬酒。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安保是最高等级，大厅里也都是内部人员。
难道是她多虑了？元泱拍了拍脑袋。
正想回去时，景箴看到了她。
隔着人山人海，景箴对她微微一笑。
元泱只好过去了。
“我太太有事找我，先失陪了。”
景箴得了一个极好的借口，立刻握起了元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