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飞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又松开了。
“等到周末吧。”彭飞说,“周末我妹妹回来,我带她一块。”
林晓点了点头。“也行。”
车子在别墅区门口停下。彭飞把车开到楼前,停好。林晓下了车,彭飞把车开去停车场。林晓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灯亮着。周敏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坐着的时候要往后靠,腰后面垫着一个靠垫。周母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织完的小毛衣。小毛衣是浅蓝色的,身子已经织完了,正在织袖子。周母的手指在毛线间穿梭,针脚细密整齐,每一针都织得很认真。
那两个女人站在门口,一左一右,腰背挺直。她们穿着深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平底鞋。她们的头发一个短发一个扎着低马尾,脸型不一样,但气质很像,都是那种走在街上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的人。她们看见林晓进来,微微侧身让开。
“回来了?”周敏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笑。
林晓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嗯。”
周母放下毛衣,看着他。“吃过饭了吗?”
林晓说:“还没。”
周母说:“让刘妈给你热一下。厨房的事儿都是她管,我插不上手。”
周敏笑了笑。“妈,您就别操心了。这儿有保姆呢。”
周母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又拿起了那件小毛衣,一针一针地织着。她的手指在毛线间穿梭,动作很慢,但很稳。她织毛衣的时候不太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两根针和那根线上。
这件小毛衣她已经织了快一个月了,从身子织到袖子,从袖子织到领口,每一针都是她亲手织的。
“妈说在这儿待着无聊。”周敏靠在林晓肩上,手放在肚子上,轻声说了一句。
林晓看着周母。周母低着头,织着毛衣,好像没听见。
周敏说:“妈说,在咱们那边他能做做饭,在这边啥都不行。他准备等我生了之后,就回家。”
林晓沉默了一下。他想起周母在尚城一品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煮粥,中午变着花样做菜,晚上等他们回来一起吃。厨房是她的地盘,灶台是她的阵地,锅铲是她的武器。她在那间不大的厨房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在这里,她什么都不是。有人做饭,有人洗碗,有人打扫卫生,她只需要坐着,等着,吃饭,睡觉。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废物。她不想当废物。
“看妈自己的意思吧。”林晓说。
周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林晓问:“对了,最近爸怎么样?”
周敏说:“爸最近回老家了,和爷爷待在一块。说是等我生了之后再过来。”
“爸要是过来的话,给我说一下,我给爸订票。”林晓说。
周敏说:“好。”
刘妈从厨房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她走到林晓面前,问他想吃点什么。林晓说随便热口饭就行。刘妈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厨房里传来锅铲声和油锅的滋滋声。
林晓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刘妈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烧热了,葱姜蒜的香味在厨房里散开。林晓说不用麻烦,他自己来。刘妈不让,说这是她的活儿。林晓没再坚持。
刘妈把饭菜热好,端到餐桌上。一碗米饭,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菜不多,但都是林晓爱吃的。林晓坐下来吃饭,刘妈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林晓说您去歇着吧,刘妈说没事,她等会儿再收拾。林晓没再说什么。
林晓吃完饭,把碗筷收了,端进厨房。刘妈要洗碗,林晓说他自己洗。刘妈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林晓把抹布洗干净晾好,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周母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又拿起了那件小毛衣。周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放在肚子上,像是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肚子一起一伏的,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不动了。
林晓在周敏旁边坐下,没有吵醒她。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不急不慢。窗外的风停了,院子里的石榴树一动不动。灯还亮着,光照在那些芽苞上,绿得发亮。
楼上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不紧不慢。欧阳震平从楼上下来了。他已经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一些。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林晓。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欧阳震平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周母放下毛衣,笑了。“没聊什么。就是给孩子起小名呢。”
欧阳震平点了点头,看着周敏的肚子。他的目光在周敏的肚子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收回来,看着林晓。
“小名你们起。但是大名我已经起好了,叫欧阳峥。”
林晓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前世小宝出生的时候,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想了三天三夜,取了“林峥”这个名字。他翻了字典,查了百度,问了朋友,最后定了这个字。峥,高峻也,不平凡。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站得高,走得远,不要像他一样窝囊。后来孩子被大哥的孩子欺负,躲在角落里哭,他抱着孩子,孩子不哭了,他哭了。孩子问他,爸爸,为什么他们欺负我?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能说因为你爸爸没用,因为你爸爸把钱都给了那些人,因为你爸爸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他只能说,没事,爸爸在。
现在这个孩子又要叫峥了,只是姓改了。他心里觉得巧,但没有说什么。(纯是因为作者水字数)
欧阳震平看着他。“怎么?不满意?”
林晓摇了摇头。“没有。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