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翻到下一页。大唐管理未备案的私募基金的证据。一份基金合同，上面写着基金管理人是大唐风投，但合同里没有基金业协会的备案编号。周成去基金业协会的网站上查过，输入大唐风投的名字，没有任何备案记录。他又查了大唐风投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名字，也没有。
林晓又拿起第二个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周成补充的材料，大唐与海外壳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注册在开曼群岛和BVI的公司，名字都是英文的，他看不太懂。周成在旁边解释了一句，说这些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但资金流向指向唐氏集团在海外的账户。林晓没有问，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材料放回文件袋里，把袋口的棉线绕了几圈，放在桌上。
“你们做得好。”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孙立和周成。“之前你们汇报的那些，都得到了证实。”
孙立和周成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下面你们要做的就是成立一个专业的商业调查公司。”
孙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成。周成也愣了一下，看着孙立。两个人又转过头，看着林晓。
“林总，那……”孙立开口了，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那段小天那边？”
林晓说：“那个事情让赵亮辅佐他做。你们两个专门做这个。术业有专攻。做好了之后，也可以相辅相成。利用商业调查的名义，可以调查你们当年的事情。”
孙立和周成对视了一眼。这一次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不解，现在是懂了。不只是懂了，是懂了之后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在往上涌。那些压在心底三年的事情，那些不敢提、不敢想、不敢触碰的事情，突然有了一条可以走的路。
“好。林总，你放心，绝对没有问题。”孙立的声音有些发涩，不是刻意的，是有些话从心里翻出来的时候，声音会自己往下走，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周成也点了点头。“林总，没问题。”
林晓看着他们，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沈明远的号码。
“老沈，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明远很快过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了一眼孙立和周成，没有多问。
林晓说：“老沈，你记一下。孙立和周成那边需要成立一个新的公司，商业调查方向。资金方面，你配合他们。具体数字，他们报给你，你审核，我签字。”
沈明远点了点头。“好。”
林晓看着孙立和周成。“你们需要资金直接去找他。不用通过我。”
孙立和周成点了点头。
“去吧。”林晓说。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在慢慢移动。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孙立和周成出去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晓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两个文件袋。袋口的棉线松着，露出里面那沓材料的边角。他伸手把袋口拢了拢，把两个袋子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白亮的光，落在文件袋上，把牛皮纸照得发白。他盯着那两个袋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最上面那个，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那些页码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每一页上的数字、日期、签名、公章，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材料塞回去，把棉线绕好，放回桌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零三分。
他拿起手机，翻出老褚的号码。这个号码是段松涛给的。上次在上京的时候，段松涛把号码给了他，说这个人可以信任。
段松涛的原话是：“小褚在望海证监局干了快十年，这个人不站队，只看证据。你手里有真东西，他不会拦你。”林晓存了号码，从来没有拨过。不是不想打，是没到该打的时候。现在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着听筒里的嘟声。嘟——嘟——嘟——每一声之间隔着一秒，不急不慢，像心跳。响了三声，通了。
那边没有马上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不急不躁地等着电话那头的人先开口。林晓知道那个人是老褚，望海证监局的负责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人都打过交道。
他能在电话响了三声之后不急着说话，说明他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接错电话。他接起来，等着，等对方先亮底牌。
“褚局吗？我是新生的林晓。”林晓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到两秒，但在这两秒里，林晓能感觉到老褚在回忆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找这个人的信息。
新生投资，林晓，新能源动力发布会，被大唐举报，进去待了五天，干干净净出来。这些信息老褚都知道，因为老褚就是那个在调查结束后把林晓送到门口的人。他记得老褚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说“年少有为啊”。
他记得老褚伸出手，他握住了，老褚的手很干，掌心有茧，握得很实。他记得老褚说“替我告诉老冯，我过几天找他喝酒”。那天的阳光很好，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总啊，什么事情啊？”老褚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领导的沉稳和上位者特有的不急不慢。不是客套，是在试探。他在想林晓为什么打电话来，是为了感谢？是为了拉关系？还是为了别的事。感谢的话上次已经说过了，拉关系不是林晓的风格，那只能是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