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了周敏几天,林晓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早上起来做早饭,陪周敏在小区里散步,午饭后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江面上的船来来往往。
周母变着花样做菜,今天炖鸡明天煲汤,把林晓和周敏喂得脸上都胖了。周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越来越慢,坐着的时候要往后靠,腰后面垫着靠垫。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在里面动,她的嘴角就会微微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晓有时候会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孩子在里面踢一下,他的掌心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是有人在敲门,轻轻敲一下,又缩回去了。他不知道那是一个拳头还是一个脚后跟,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在里面做什么梦,不知道他出来以后会长什么样、像谁。但他知道,他在等,等了很久,等了一辈子。
第五天早上,林晓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孙立的号码。他在阳台上站起来,走到客厅,接了电话。
“林总,查清楚了。”孙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那种踏实。“关于大唐的事情,我们这边都调查清楚了。”
林晓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一片暖黄色的光。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周敏,转过身,面对着墙。
“好。你们明天到公司来,给我汇报。”
孙立说:“好。林总,明天早上九点。”
林晓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盯着墙上那幅画——一幅打印的风景画,山,水,白墙黑瓦的房子,江南水乡的景色。画框是木头的,深棕色,边角有些磨损了。那是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周敏挑的,说看着舒服。他看了几秒,转过身。
周敏正看着他。她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理解,还有一点心疼。
“怎么,有事了?”
林晓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很暖,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的。之前安排的事情,有结果了。”
周敏点了点头。她把书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手放在肚子上。
“好。那你就去吧。有妈陪着我呢。”
林晓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很快就回来”,想说“处理完就陪你”,想说“这次不会让你等太久”。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这些话他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真心的,每一次都没有兑现。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松开。
“好。”
第二天一早,林晓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吵醒周敏。周敏蜷在被子里,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她的肚子在被子里隆起一个小山包,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林晓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卧室。
周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穿着那件碎花的围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米香味在厨房里散开。她看见林晓,没有问他去干什么,只是说:“吃了再走。粥马上好。”
林晓说:“妈,不吃了。来不及。”
周母从锅里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喝一碗,不耽误工夫。”
林晓没有推辞,坐下来,喝了那碗粥。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入口即化。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站起来。
“妈,我走了。”
周母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国金中心21楼,新生投资的办公室。
林晓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等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高楼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船在慢慢移动。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是王磊昨天发来的,关于芯源微电子下一轮融资的计划书。他看了几页,合上了。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孙立和周成走了进来。孙立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鼓鼓囊囊的,边角有些磨损。周成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袋,比孙立的薄一些。两个人走到林晓办公桌前面,站定。
孙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林晓面前。
“林总,这是所有的调查证据。”
周成也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林晓面前。
“林总,这是我这边补充的材料。”
林晓看了他们一眼,拿起第一个文件袋,解开袋口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材料。材料很厚,几十页,纸张大小不一,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复印的,有的是手写的。每一页都标着编号,日期,事由,信息来源,整理得很整齐。他一页一页地翻看。
大唐风投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经营范围包含“投资管理、资产管理、股权投资”,但实际业务涵盖民间借贷、担保、保理、众筹等多个领域,远超登记范围。这些业务的合同复印件、资金流水、银行转账记录,一应俱全。
有一份借款合同,是大唐风投作为出资方,向一家房地产公司放贷,年利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六,合同上有唐俊杰的签字,有大唐风投的公章。合同的复印件是从那家房地产公司的财务那里买来的,那人拍了照,打印出来,每一页都有日期戳。
他又翻了翻。大唐向非合格投资者募集资金的证据。一份私募基金产品的宣传材料,上面写着“投资门槛二十万元,预期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五”。还有一份投资人名单,上面有十几个人的名字和投资金额,最少的一个投了二十万,最多的一个投了五十万。
这些人的资产证明、收入证明、风险揭示书,一份都没有。名单是周成从一个离职的客户经理那里拿到的,花了十五万。那人怕得罪大唐,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周成用了一个中介的名义,签了保密协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