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着他,笑了。不是真笑,是那种听到了一句很可笑的话之后嘴唇动了一下、但眼睛没动的那种笑。
“看热闹?你们下车干嘛?看热闹在车上不能看?”
领头的叠马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晓说:“一起去公安局吧。”
另一个叠马仔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在瞟来瞟去,像是在找逃跑的路线,又像是在找手机,想打电话。
“我们是澳岛的。”他的声音有些尖,带着一种急于表明身份以获取特殊待遇的迫切,“让人抓我们,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澳岛的?那你大哥挺厉害。”
林晓看着那个叠马仔,说:“有本事就让你大哥来内地吧。”
叠马仔没再说话。
半个小时左右,远处传来警笛声。声音从公路的尽头传过来,越来越近,在空旷的郊外回荡着,像一群被惊动的蜜蜂,嗡嗡嗡地响。几辆警车排成一列,闪着警灯,从市区方向开过来。
车顶的警灯在午后的阳光下红蓝交替地闪着,光打在路边的麦田上,打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打在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警车在人群旁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警察,穿着制服,腰间配着枪和手铐,有的手里拿着警棍,有的拿着对讲机。他们看着地上被绑在一起的人,又看了看站着的彭飞和林晓,眼神里带着审视。
领头的警察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肚子有点大,警服扣子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会崩开。他的脸圆圆的,皮肤黝黑,眉毛很粗,嘴唇很厚,看起来像个老实人,但那双眼睛不老实的,看人的时候上下打量,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分量,又像在做一笔买卖前的最后评估。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些人,又扫了一眼彭飞和林晓,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把这些人拷上。”他朝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
警察们上前,把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一个地铐起来,往警车里塞。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醒了,有人在骂,有人一声不吭。王建伟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脸肿了,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大片,衣服上全是土和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领头的警察。
“刘所!刘所!”王建伟的声音又急又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地喊。“是我啊,建伟!”
刘所转过头,看着王建伟,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是你?”
王建伟挣扎着往前走,被旁边的警察按住了,他扭着身子,脸朝着刘所的方向,嘴里不停地说:“刘所,是我们被那两个人打了,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林晓。他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刘所看了看王建伟脸上的伤,又看了看林晓。林晓站在那里,嘴角破了,腮帮子肿着,衣服上沾着血和土,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就是把他们也带走吗?”刘所看着王建伟,又看了看林晓,声音不高不低,“别着急。”
林晓走上前一步,看着刘所。
“是我报的警。”
刘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绑的人,看了看彭飞,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棒球棍和甩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腰间的对讲机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你们这属于互殴,都要带走调查。”刘所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定了的事情,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他的手朝身后的警察挥了一下。“都带走。”
一个年轻警察上前,手里拿着手铐,朝林晓走过来。
林晓看着他,没有后退。
“你没事吧?两个人和十几个人互殴,是我精神不正常,还是你精神不正常?”林晓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一下一下的。“他们要绑架我,只不过没有成功。”
年轻警察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刘所。刘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又不愿意承认。
“你那那么多废话。”刘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不耐烦。“先带走再说。”
年轻警察不再犹豫,拿着手铐走到林晓面前,就要往他手上扣。
林晓没有动。他看着刘所,目光从刘所的脸上移到他的身后。刘所的身后,王建伟正被两个警察架着往警车里塞,但他的头扭过来,嘴巴凑在刘所旁边,他和王建伟靠得很近,王建伟的嘴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刘所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却在往林晓这边瞟。
林晓看着那个刘所,刘所也看着林晓。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那个刘所移开了。
“快点拷上。”刘所朝那个年轻警察喊了一句。
年轻警察的手铐刚碰到林晓的手腕,公路那头又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来。不是警车,没有警灯,没有警笛,但它的速度很快,车头朝着这边,稳稳地开过来。车在人群外围停下,车门打开,吕助理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身警服,肩上的警衔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笃笃笃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刘所看见吕助理,脸色变了变。他的腰不自觉地直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顶了一下,不直不舒服。
“吕助。”刘所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吕助理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从地上那些被绑的人身上扫过,从林晓身上扫过,从彭飞身上扫过,从那些警车和警察身上扫过。
“还不赶紧把人带走?”吕助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是在下命令,又像是在提醒。
刘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正要带走。”他指了指林晓和彭飞,“那两个好像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