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道降女 > 40.宿敌
    凭借着青云剑对女娲石的感应,江菱虽然视野内仍看不见左无言,却一直能精准地追在他附近。

    她提着剑,飞速掠过幽巷。

    身上披着件浅紫色的烟纱斗篷,只有一侧的麻花辫上,用一朵紫苑花做点缀。

    跑起来时不管不顾,三两下点地飞上房顶,余光瞥见一道可疑的身影,立即飞身追去。

    很近了,

    十七年来,她第一次离他这般近。

    她看着眼前距离自己仅四百米,慌忙逃窜的身影,气愤地咬牙切齿。

    不能让他跑了!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卯足了劲儿,说什么也要抓住他!!

    “左无言!你这乌龟王八蛋!你再跑一个试试!!”

    她怒吼一声,随即一剑飞去,直直地刺向他。

    对方腿脚速度不变,察觉到身后的剑气,回头看了一眼位置,露出一双已经有些许沧桑的双眼。

    江菱顿时呼吸一滞,

    这是左无言的模样不假。

    可是有一瞬间,她还是在心底诘问,这真的是左无言吗?

    曾经风光霁月,自称天客的十三境剑师左无言,怎么如今却混成了个乞丐?

    穿着一身破烂布衫,皮肤粗粝黝黑,双手生出了厚重的茧子,可又很明显不是剑茧。

    青云剑被他毫不费力地躲了过去,转而用真气一振,将剑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剑柄从她耳畔掠过,绕着她飞环一周,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和左无言的关系,远不止同门叔侄那样简单。

    左无言还是她的舅舅,是她母亲左棠心的亲弟弟。

    这世上我只剩你一个亲人,

    可你偏偏还是我最痛恨的敌人。

    江菱眼眶通红,握紧了手中长剑。

    青云剑境第一境,极地临风。

    只见她挥出一剑,刹那间,剑尖骤起狂风,裹挟着最摄人心魄的至寒之气。

    剑端直指左无言,瞬发千百道冰棱,随着风势倏地朝他飞杀。

    这道攻击终于拦住了他的脚步。

    他回头,直面江菱。

    右手一挥,动用了女娲石的力量,将青云剑的所有灵气封印。

    那些杀气腾腾的冰棱,也在瞬间消散。

    江菱趁此时机,早已走至他身前。

    就算被封了灵气,也要凭着剑法跟他硬打。

    她提剑点冲,直冲心脏而去。本想借机逼出他的霁月剑,光明正大地同他打一场,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可是左无言始终没有出剑,侧身闪避。

    长剑即将刺入眉心,避无可避时,他伸手,一把攥住了锋锐的剑刃。

    鲜红的血很快涌出,成股砸落在地。

    剑光寒色,映射在他的瞳孔。那双浑浊的双眼,不见丝毫慌乱,平静地盯着她作打量。

    他眼尾细纹微微上扬,夹杂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江菱怒视着他,咬紧了牙关,手上暗暗使劲儿。

    “嗡”地一声,她被震开了。

    巨大的震动,从握着剑柄的手臂瞬间传至全身,她被震得浑身发麻,不得不松开手中剑柄。

    江菱被逼得后退两步,青云剑已经被左无言夺了过去。

    “你用真气震我?真是奢侈啊…”她咬牙切齿道。

    被真气一震后,她全身经脉发麻。额上青筋暴起,握剑的手在不可自抑地发抖。

    江菱强撑着身子,盯着他明嘲暗讽道:“哦,我忘了,你如今手握女娲石,自是不比寻常。”

    “青云!!”她唤了一声。

    青云剑感应到了召唤,在左无言的手中不断挣扎。

    左无言再次启用女娲石的力量。

    这一次,一道术法强势地束住她,让她整个人被定在原地。除了说话眨眼外,完全无法动弹。

    他走近,那双粗糙黝黑,又生满厚茧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一把掐住她的脸颊,被她嫌弃得直皱眉头。

    他的眉眼是沧桑的,几分苦涩已化成脸上抹不去的纹理。

    面对她时,总是下意识去打量她的眉眼。

    当年离开时,她才八岁,还是个会哭会闹的孩子。如今竟摇身一变,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手持长剑,招招利落又强悍,咄咄逼人地站在他面前。

    他摇了摇头,叹道:

    “长大了,但还是这么莽撞。”

    江菱心里憋着一口气,吼道:

    “你不配碰我!更不配说什么以前!!”

    这些年,你很得意吧?

    女娲石用的这么顺手,可曾记得…当初是带着什么样的使命接下了它?!

    江菱冷眼瞪着他,正欲开口发难,他的神色先一步沉了下来,道:“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她闻言轻嗤一声,随即质问道:

    “为什么要背叛宗门?!”

    左无言眼眸微垂,看不出什么悔恨的情绪,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他抬眸,看着她的不甘,看着她的执拗,语气平静道:“我没有。”

    “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你可以当做我死了,任何意义上的,死了。”

    左无言转身就要走,江菱急了,看着他的背影脱口而出地大吼:“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再让我问一个问题!!”

    左无闻言脚步一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了勾唇角。

    “最后一个。”

    “你的剑呢?”

    “……”

    左无言沉默了,没想到竟教她察觉出来了。

    第一个问题,近乎每一个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最后一个问题,却打的他措手不及。

    霁月剑吗?

    他早便折了。

    “也死了…”

    他轻叹一声,回答得有些无厘头。

    随即将手中的青云剑轻盈一甩,抛了回去,利落地插在她身旁地下半尺。

    没有任何犹豫,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江菱全身经脉被定住,只能原封不动地呆上一个时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恨到咬牙切齿,恨到双眼猩红,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远。

    ……

    暮色退散,长街灯火初亮。

    幽都的夜,会比寻常地方更加冷。刺骨的冷风袭来,江菱却只有一件斗篷相御。

    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后,她眼神呆滞地盯着远方,面颊被冻得泛白。

    还差一盏茶的时间,她的束缚咒就能解开了。

    在她站立的这一个时辰里,城中央的祭祀大典早已结束,街上闲逛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人来人往中,独她一人伫立,一动不动地站着,怪异的行为很快遭人议论。

    也有几个胆大的流氓,盯着她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

    江菱的余光注意到了他们。

    那两个身着素衫布衣的男人,在街口的果脯铺子旁站了好一会儿,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她那儿瞅。见一直没有人来找江菱,很快便大着胆子寻了过来。

    一个鼻翼旁有痣的男人,先一步走了过来。他细瘦的手握住了剑柄,眼神盯着她打量,试探地问道:“美人,这可是你的剑啊?”

    “你一个人呆在这儿,莫非是在等什么人不成?”

    “我看你不是本地人,应该是第一次来幽都吧?这儿的夜可不好过,不如先跟我回去,明日我亲自带你去找?”

    江菱没说话,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她觉得恶心,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触碰青云剑的。

    另一个比他高大些的男子,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高个子的男人绕着她慢慢转了两圈儿,眯起眼打量着她的身材。一边啧啧赞叹,一边又发出猥琐的笑声。

    江菱翻了个白眼,“有病就去治。”

    他被骂了之后反而更高兴了,和同伴一起,放声大笑起来:“我是有病,只是…我这相思病,也只有你这样的美人儿,能替我消解消解啊!!”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见她不做反抗,愈发大胆起来,粗犷的手逐渐走向美人细颈……

    江菱眯了眯眼睛,冷声道:

    “不想活了,大可以试试…”

    对方的手停滞了,竟被她一句话的气势给慑住。

    她垂落两侧的手指轻微动了动,半盏茶的时间到了。

    江菱转了转手腕,电流般的麻痹感很快传遍全身。她抬眸,冷眼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被一个小丫头喝住,他明显有些不服气,很快又再次伸出手,欲要强行带走江菱。

    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江菱的腰时,忽地被一道术法击飞出去,落地十米之外,疼得他龇牙乱叫。

    江菱一愣,刚准备回头看看是谁,那人已经从她身畔而过,走进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来人一袭淡蓝窄袖劲装,腰间系着白色腰带。举手投足间气质儒雅,如同九重阙不染世俗的仙君般清冷浩然。

    江菱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熟悉。

    男子看向地上摔躺的人,开口道:“轻薄女子,实乃龌龊之举。今后你若敢再行不轨,我必定取你性命。”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后,江菱的双眼蓦地瞪大了。

    坏了,这人是枕长清!!

    虞世南的关门弟子,在千门大比场上,不知用了什么诡计,怎么杀都杀不死的枕长清!

    晦气!!

    江菱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枕长清面前的男子站了起来,踉跄几步,落荒而逃。

    他跑了没几步,一柄长剑蓦地飞去,强势迅猛地穿透了他的心脏。他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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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一顿,口吐鲜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青云剑随即调转了方向,重新飞回江菱身畔。

    她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青云剑则乖巧地悬浮跟在她身后。

    她从怀中拿出丝帕,认真擦拭着先前被人触碰过的剑柄,然后将帕子随手一扔,神情淡然。

    身后的枕长清眼神微怔,那男人胸膛处涌出的鲜血,已经汇聚成流。

    他脑中重映着方才的画面,青白交错的剑柄从身畔飞过,刃发寒光,耀如晴雪。

    是青云剑…是江菱的青云剑……

    他瞳孔微缩,反应过来什么,立马转身迈步追了上去,拦在了她身前。

    江菱看着面前的枕长清,双手环抱,神情戏谑,“怎么?想在这儿跟我打?”

    “要打,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跟我打,不要再使你那些阴谋诡计!”

    她不屑道:“为人不耻,假君子。”

    “阴谋诡计?”枕长清重复着三个字,面如冠玉的脸上露出一抹茫然。

    他眸光微垂,沉思几许后,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温润的双眸看向她:“江姑娘认为,我平白反控了你的剑,你无端消解了我的杀招…都是我的阴谋诡计吗?”

    这话虽是引导性的反问,却不见厉色。少年轻柔干净的嗓音,温顺恭和的态度,都将自己放在了低位。

    天生道劫,

    师叔说过,这是他的天生道劫。

    天生道劫,是天术师根据命星推演,总结出的一种命理。

    两个人的星息缕缕相连,此消彼长。

    因为命星星息的同源纠葛,她们可以将剑对准对方,可以伤可以打,却绝对无法下杀招。

    民间对此,有一种不那么严谨的说法。

    是说这两个人,将前世的纠葛延续至今。从前谁欠了谁,谁误了谁,注定因果轮回,今世得消。

    天生道劫是缘分纠葛,却不是什么好事。两个人的力量此消彼长,一方不死,另一方便始终难得大道。

    没人告诉过江菱,那是天生道劫。

    她把这种诡异的现象称之为——天生死对头、成名路上的绊脚石、此生必杀之人。

    她眼神警惕地盯着枕长清,右手慢慢攥紧了剑柄,蓄势待发。

    “江姑娘,我没想跟你一决高下。”枕长清见状解释道。

    “我来幽都,只为了两件事情。一,是为了找到你;二,是为了带走你。”

    江菱愣了,神情诧异:“带走我?”

    “你想带我去哪儿?”

    “玉真派。”他道。

    江菱依旧不解,她本以为枕长清是想把自己压解回六巡司,毕竟自己现在恶名远扬,臭名昭著。

    可…为什么是玉真派?

    是玉真派想要趁此时机,对十七剑宗落井下石?还是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江菱这么想着,道:“痴人说梦。”

    她不会和任何人走,她今生要走的路,早已被命运划定好了。每一步,深深浅浅,风雨几许,都在等着她去踏。

    枕长清伸出掌心,唤出了“缚红劫”。

    那是师父给他的法器,看起来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红色绸带。

    它在感应到两人的气息后,很快锁定了目标,分别缠上两人的手腕。

    红绸像是一条柔软的蛇,在她晧若凝脂的腕上紧紧环绕,愈来愈紧,似乎想要钻入她的血脉一样。

    江菱眉头紧蹙,被它锢得唇色发白。

    另一只手即刻挥剑,倏地朝它砍了下去,红绸霎时消散。

    她见状轻嗤一声,刚想说句“不过如此”,却发现腕上的触感依旧,甚至于窜满全身。

    原来它不是消散了,而是钻入皮肤之下的血管,成了两人之间无形的牵引之物。

    待它成型后,痛感消散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她的脚步,让她无法离开枕长清一丈之外。

    他道:“抱歉,待回到玉真派之后,我会解开它的。”

    江菱轻蔑地笑了一声,抬头,蕴着怒气的双眸审视着他,两人之间的气氛静默,却又暗藏杀机。

    “啪”地一声,江菱猛地抬手,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使了大力气,打完后连她自己的手都疼得轻颤。

    五个指印顿时赫然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枕长清眼神微怔,被打懵在原地。

    右半边耳畔传来一阵嗡嗡声,又听见她道:“一丈之内,我就算杀不了你,也能把你打个半死!!”

    枕长清瞳孔轻颤,终于回过神来。

    他面上并无怒色,眸色依旧干净纯粹,情绪沉稳谦和。面对她的暴怒,竟是微微俯身,作揖行了一礼,语气平静道:

    “但凭江姑娘本事。”

    话毕,他转身走了。

    江菱则因为“缚红劫”的原因,不得不迈步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