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听晚一路小跑,很快跟上了谢珩。
她凑在他身畔,酝酿了一二,刚欲开口,对方却先一步道:
“如果你要问什么的话,就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对方神情凌厉,冷俊的目光直视前方,微蹙的眉头展露着自己的不满。
她眯了眯眼睛,讪讪地笑道:
“一定这么绝对吗?”
谢珩默不作声。
虞听晚:“可是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个秘密吗?”
谢珩闻言停步,偏头看向她,眉头一挑:“什么叫我欠你一个?”
她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我在璇天境里可是告诉了你两个秘密,你只回了我一个。”
谢珩沉默了两秒,似是在回想,随即侧过身子认真的看着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地下的…神仙?”
他微微俯身,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倒觉得颇为有趣:“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地神…还是土地神?”
“你!!”虞听晚瞪着他,不服气道:“我乃三…”
话未尽,她倏地噤声了,不敢吐露真言,怕天雷滚落劈死她,咬牙忍了下去。
对方见此更来劲了,痞笑道:
“三什么,三仙女不成?”
谢珩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你脑子里想的倒多,恐怕一天能蹦出来百八十个秘密与我换。这么不公平的交易,我不同你做。”
话毕,谢珩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将她拒之门外。
看着她不服气的表情,竟是笑了。
但还是“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虞听晚撇着嘴,生气道:
“他怎么敢说我是土地神?!”
渡厄也替她打抱不平:“谢珩这个*** ,简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不说也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知道!!”
“?”
虞听晚:“什么办法?”
渡厄:“你跟他结过契啊!邪神同他讲的话,你通过契印也能听到!”
“现在还有半个时辰子时将过,你进去,我替你摁住他!通过契印听听邪神都和他说了什么。”
虞听晚想了想,“你确定…会帮我摁住他?”
渡厄:“主人,你相信我吧!我堂堂神器难道还压不住他一个凡人?”
得到了渡厄的保证后,虞听晚下定决心。
一声震响,梨花雕木的房门被人踹开。清月下木屑纷飞,榻上人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不及他起身,一柄玉棍飞来,倏地压在他身上,如有千钧之重。他整个肩膀以及上臂都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方还站在门口的少女,已经走到床前,趁机翻身上榻,跪坐在他小腹处。
谢珩顿时呼吸一紧,闷哼一声,眉头紧蹙地看着她,“虞听晚,你在胡闹什么?!给我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虞听晚一把捂住了嘴。她扬眉得意道:“抱歉了,你不肯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听了!”
谢珩紧攥的拳头被她一点点扒开,随即手一伸,强势地握住他的掌心,带着他结印显契。
他的上半身被渡厄压的麻痹,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伴着宜人的香气,似一股电流般酥酥麻麻地传遍全身。
他看着身上这个胆大妄为的少女,双眸晦暗,藏着情绪。
他不挣扎了,开口,声音嘶哑地威胁道:“你最好能压我一辈子,否则我迟早报复回来…”
虞听晚闻言打了个寒颤,微微低头,便对上了那双寒眸。幽深的视线紧盯着她,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虞听晚身子往前凑了凑,压的他呼吸急促。
方还放狠话的冷脸,顿时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两人额头上的契印闪烁,少女带着凉意的指尖覆上他起热的脸颊,将他侧偏的脑袋正了过来。
他眼神尚且泛着点点迷茫,下一秒,她就俯身凑了上来。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近。
魂契起印后,渡厄的声音不仅传给了虞听晚,也传给了谢珩。
他第一次听到器灵的声音,没想到竟是这般中二,如同一个稚童般。
“小主人加油!!人间的正义与和平就看你了!!”
谢珩眉头紧蹙,知道她想干什么,偏又推不开紧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刚想开口告诉她,自己自十岁之后,就没有听见过夜神的声音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
像是极地之渊里冲破重重冰层的鬼魅,声音已被寒气浸透,凌冽低沉,其中危险不言而喻。
两人一器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堕邪吧,你想要的人,我能将她生生世世都困在你身侧,死生一体——”
“……”
“……”
场面一时沉默。
渡厄先行反应过来,惊声尖叫道:
“我靠!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龌龊!卑劣!跟顾钧寒一个死性子!!”
“你赶快跑吧!在这王八蛋身边迟早会被他阴死!!”
虞听晚缓缓起身,契印消散。
她眉头轻蹙着,眼神有些出神。谢珩知道,她这是在跟识海里的器灵对话。
契印未散前,渡厄脱口而出的两句话全被他听见了,眼下却不知这对主仆在说些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压抑着自己的气愤。
谢珩并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他的体质特殊,可以说是被邪神看上的完美容器。
和旁人歇斯底里的极端情绪不同,只要谢珩心底有那么一点点欲望,就会被邪神主动感知。
他会抓住这点欲望,不断威逼利诱,劝他堕邪。目的达成后,抢占其身。
谢珩在十岁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自此便清心寡欲,极少对什么人或什么事动念想。
虞听晚和渡厄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作势起身。
谢珩心下一沉,不知她下了什么决心,可活动的臂腕猛地圈住她的腰腹。
先前赶她走,眼下她想走,却又摁住她不让走。
刚刚起身的虞听晚,又被他拽得摔坐回去。
她惊呼一声,随即诧异地去看他。
腰腹上的手收紧了,五指力道很大,生硬的痛感让她直皱眉头。
“你做什么?快松手!”
渡厄:“混蛋!我就说他的执念是你,你还不信!”
“认识没几天就敢对你动手动脚了?上!照着他的脸扇过去!给他点儿厉害瞧瞧!!”
虞听晚:“……”
虽然但是,头一次见器灵指挥主人的。
肆意张扬的渡厄很快便被报复了,谢珩左手一召,唤出了承影剑。
剑刃击在玉棍身上,“轰”地一声,利剑带着玉棍双双飞至对面。
虞听晚的视线随着渡厄而去,见它被剑缠住,刚想伸手将它召回。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失去桎梏的谢珩同她上下调换了位置,转而将她摁在塌上。
她的后脑陷入柔软的枕头,刚想挣扎起身,腰腹两侧便被他的大腿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睁开眼,就是对方愠怒的眉眼。像是一头久待出笼的野兽,对着自己垂涎已久的猎物展开追捕。
谢珩自上而下地盯着她,眼神幽深晦暗,“我说过,我会报复回来。”
他大手一握,圈住她双手手腕置于头顶。虞听晚拧不过他的力道,挣扎了半天,只留得腕上的红痕。
“渡…唔嗯——”
她刚开口准备唤回法器,便被谢珩一把捂住了嘴。
她眉头紧蹙,气愤地瞪着他。
这人简直睚眦必报,好像什么都要一一复刻回来!
谢珩眉头微挑,就着这个姿势俯下身子,在她耳畔逼问道:
“是谁教你的,这么不知死活,跑到别人床榻上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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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虞听晚睫毛轻颤,这么被人压着,顿感呼吸困难,胸腔的起伏也大了些。
急促的气息扑打在谢珩的掌心,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连忙放开了捂着她的手。
她呼吸错乱地喘着气,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是非要知道你的秘密的。我只是怕你被他骗了。”
谢珩神色淡淡,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发出一声轻笑,眼尾上扬了几分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没有骗过我。”
“?”
虞听晚闻言一惊,一股寒意窜上心头。谢珩不会已经被邪神洗脑了吧?!
她一颗心紧张地砰砰直跳,讪讪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也相信他?”
“我九岁的时候,是他教给我堕修的方式对抗璃火症。”
虞听晚闻言讶然,蓦地瞪大了眼睛,驳道:“可是堕修对你没有好处的,你…”
“有。”谢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不再裹挟着凛冽的寒意,盯着她的眼睛低喃道:“如果我不堕修,当时就死了。”
“我没有选择,我知道他不怀好意,可至少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虞听晚沉默了。
她看着对方低迷的神色,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他用来救命的极玉清源,却化进了自己的体内。
“那你相信我吗?”她问道。
“谢珩,我也能给你一个选择。”
谢珩闻言眼神一顿,面上依旧淡漠如常地看着她。
“从今往后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堕修,也可以压住璃火症。”
她声音轻柔地劝道:“你有的选,就不要再堕修了。”
谢珩瞳孔微缩,神色骤凝,怔怔地盯着她看。这么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你是自愿的?”
虞听晚点了点头,
“我当然是自愿的!”
她眼神晶亮,谢珩看着她,心跳忽地滞了一拍。
房门外的渡厄正在和承影剑大战,感应到她说这话,立即在识海中骂道:
“我靠了!我都跟你说了他不怀好意,不是好人,你还敢说这种话?!”
“你等着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谢珩浑身僵硬,被这话打的不知所措。他随即起身,放开了锢着她的手。
重获自由的虞听晚,撑着手坐起身来。
她听着渡厄的叽叽喳喳,看着眼前神色慌乱的谢珩,忽地凑近了身子追问道:“那你刚刚的执念呢?”
谢珩闻言一愣,看着她的眼睛失了神。
微微张唇,刚欲辩解,又听见她问:“刚刚的执念…是我吗?”
这回谢珩直接傻在原地,愕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
气氛沉默了两秒,一人一器灵打了赌,都在等他一个答案。
“不是。”他低垂着头,神色晦暗不清,依然斩钉截铁地回道。
虞听晚面上并无失落,反而在识海中声音得意道:“我就说了不是我吧,你快收了神通,别在我耳边念叨了!”
渡厄:“……”
它简直两眼一黑。
快来人,救救这个傻白甜吧!!
她拍了拍谢珩的肩膀,一本正经道:“虽然不知道你的执念是谁,但是你喜欢她的话,就应该尊重她的意愿。”
“如果她喜欢你,你们就好好在一起。如果她不喜欢你,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份执念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感情的事情,其实也没有很难,只要两个人都愿意不就好了?
她是这样想的。
因为小时候被人拔苗助长,渡了两百年灵力强行点化,所以情窍化的并不好。
树灵说,可惜你是灵女,不能入凡尘轮回渡一遭情劫,否则修为也不会停滞。
谢珩沉默了半晌,随即一言不发地起身,拉住她的胳膊,将她轰出了房间。
突然被赶出房间的虞听晚双手叉腰,不服气地站在门前,气恼地瞪着面前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