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道降女 > 31.封山阵
    护送女娲石的队伍共有十人。队伍精简,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宗内数一数二的强者。

    至宝女娲石,由护法左无言亲身携带。江菱和叶霆同他走在队伍的中间,前后皆有十三境的强者相护 。

    暮色渐沉,天光将尽未尽之际,变故突生。

    江菱只有四境,耳力却超常的灵敏。她和队伍里的十三境剑修穆逢春,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牵着她的叶霆见她不动,正欲开口询问,双眸却猛地一缩。

    他也察觉到了,八百米之外,有一群散发着怨邪之气的东西,正在飞速向他们靠近。

    江菱眼神坚定,右手一召,很快唤出了青云剑。所有人屏息凝神,严防戒备。

    方才的蒙蒙天色,一瞬之间急转为暗。罡风奔袭,破云裂地,一片肃杀之气弥漫。

    穆逢春已经探出了他们的移动轨迹,他当即指挥队伍留下四人拖延时间,由他带着左无言几人另走旁路,务必保证女娲石能够顺利送达。

    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敌人却已经到达。约莫几十名蒙着面的黑袍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交出女娲石,可留全尸。”为首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地威胁道。

    叶霆不明白,女娲石的消息如何这么快就走漏了风声?也不明白玄门结界明明尚未消散,这群邪徒是如何进入的?

    但很快,江菱说出的话又让他浑身一震。

    “我乃少宗主,想要女娲石就得先过我这一关!!”她声音坚定,眼神愤慨。

    为首的黑袍人盯着她,不屑地嗤笑一声。

    “少宗主?”

    他轻蔑地看着这个面庞稚嫩的女娃,视线扫过她腰间令牌时,却瞬间变得愕然。

    银边刻着繁琐的铭文,镶裹的那枚白玉润如凝脂,表面却覆盖了一道凌厉的飞鸾剑印。

    感应到邪祟之气时猛然爆发,缕缕翠色汇聚,白玉之上雕刻的鸾鸟被唤醒。傲然展翼,翎羽细节纤毫毕现。

    一声鸣啼,乍破长空,回应了对方的嗤笑。

    飞鸾剑,是剑宗第一位飞升剑仙钟铉的佩剑。他是十七剑宗的开拓者,留下的两枚子母令牌,作为信物,传承至今。

    所有黑袍人都愣住了,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偏向江菱。

    一个小小的女娃,竟真就成了十七剑宗这一任的少宗主?!

    一声鸾鸟鸣啼,让黑袍人彻底相信她是少宗主。也因为她的一句话,下意识认为女娲石就在她的身上。

    左无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替真正身负女娲石的自己,吸引了全部的火力。

    “给我上!!”

    黑袍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目标明确地朝她袭去。

    两方人马就此开打。

    乌云蔽月,数不清的黑影在她的视线内呼啸而过。长老道人们围在她左右,剑法迅猛,抵挡住他们的攻击。

    江菱的剑端已起风卷云流之势,青云剑境第三境,一念诛尘。

    玉牌上鸾鸟长啼,青影扑闪着翅膀,飞入她的剑中,为她增了一抹强悍的灵气。

    此招一发,离她最近的八名黑袍人瞬时暴毙,血肉横飞。

    众人茫然之际,尸体上的血腥化为燃料,青红烈焰高涨天际,喝退了所有邪祟。

    这不是她的力量,

    这是赤练真人徐少钦的力量。

    母牌破碎,持有者将最后的灵源传渡给了子牌,助她脱困。

    叶霆几乎是立即意识到,剑宗出事了!

    “快走!!”他吼了一声。

    趁着邪徒越不过赤练火墙,所有人即刻动身逃亡,在丛林中疾速奔行着。

    “左无言!”叶霆叫道。

    “带着东西赶快去千山派,此事万不能再耽误!!”

    “千山派?”身旁的程昱诧异了一声,“长老,宗门出事了,难道我们还不带着女娲石回去支援吗?!”

    赤练火焰一出,除了小江菱之外,所有人都明白,老宗主多半已经身陨了。赤练真人都陨了,宗门必定已是一片狼藉。

    叶霆艰难喘息着,脑中思绪万千,疯狂运转着。

    “不能回去!”他斩钉截铁道。

    宗门已经不安全了,女娲石绝不能回去落入敌人之手。这是一场已经拉开序幕的大战,女娲石就是输赢的关键。

    叶霆:“十七剑宗可以陨,但绝不可担上这千古罪人的骂名!!”

    “女娲石不能回去…但我们能回去。”

    众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死何可怖?

    不求同生,但求共死。

    就算死,也要是为天下安危而死!也要和同门手足一起死!死在后人所立的功勋碑上!!

    看着身后影影绰绰的黑影,程昱和程羽两兄弟对视一眼,逐渐停下了脚步。

    “左无言,我替你拖住他们!老子的功碑立不立得住就靠你了——”

    程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左无言听后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狠“啐”了一声,恨不得跟他换个位置!

    你倒一死了之了,这样的重任,怎么就倒霉催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身上背负的,会是上千条亡魂的死后声名。送到了,他们就是满宗战死的伟绩;没送到,就落得全宗叛徒的骂名。

    江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眼泪“啪”地砸落在地。

    “程叔他们为什么不走了?!”她不甘心地问道。

    她也想停步,却被叶霆死死拽住。

    她哭得更厉害了,仿佛已经意识到了,身前身后,是生死之隔。

    穆逢春扭头看向叶霆,道:

    “兵分两路,你带这丫头走!”

    这话一出,其余五位皆点头附和。只要不是前往千山派支援的道路,就不会被人设下陷阱。

    这个孩子,是十七剑宗唯一的私心。

    叶霆带着她走了另一条道路,身后很快又有两名道人停步,替他们拦住邪徒,争取时间。

    两人逃了很久,周围早就不见任何人影。江菱感到一阵心慌,不断哭诉着要回去。

    那股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愈来愈浓,她后悔了,她再也不想下山了!

    叶霆终于停下了步子,布满老茧的双手落在她肩膀两侧。混浊双目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丫头,七日之内,你都不能去任何地方。”

    他设下了一方小型阵法,将她困在保护屏障中,并隐蔽了她的气息。

    七日之后,尘埃落定,阵法自破。

    叶霆起身要走,江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热泪很快盈满了眼眶,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可是我想回家,长老别丢下我…”

    叶霆粗糙的手掌带着些温热,掌心抹去了她脸上成股的泪水。

    他宽厚地笑道:“你是宗主,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哭鼻子了。”

    “我是少宗主,你不准丢下我!”她口齿不清地嚎道。

    她现在非常想跑,想要立马飞奔回宗门,可是浑身都被地上的法阵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不…”叶霆声音沙哑,眼眸微垂,想到什么后接连叹了几声。

    “现在,你是宗主了。”

    话毕,他趁江菱不备,将她打晕了过去。

    她紧皱的眉头仍未舒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手心攥紧的衣角还是不愿松开。

    叶霆挥剑一斩,将那点布料留给了她。

    他看着地上的江菱,虔诚地祈祷着:“愿上苍保佑你…”

    安置好江菱后,他便立刻动身往宗门赶。

    外人眼中,因为护送女娲石而逃过一劫的十人,却没有一个是不想回去的。

    穆逢春,蔺如意,俞静延,殷行素,欧阳巽,程昱,程羽,叶霆…

    有人含恨死在回家的路上,有人如愿回家战死门前。

    ……

    七日后,法阵消散,

    江菱的灵力重回掌控。

    那天的她,因为等不及,燃了手中仅有的一张千里行踏符。一阵风波过后,她回到了宗门。

    天低云暗,暮色苍茫。

    只见长阶映血,满门萧瑟。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急剧地冲刷着血迹,不多时便汇聚成了一条血河,朝着山下奔涌。

    一向清幽雅居的十七剑宗,俨然成了黄泉炼狱。

    她被眼前磅礴的血河吓得呆愣在地。

    直到河水浸身,这股寒凉入身入心,一股巨大的悲凉席卷了她,她的眼泪滴滴掉落,混杂其中。

    她哭嚎着寻遍了整个朝鸣山,可这里没有一具尸体,甚至没有双方打斗留下的灵力波动。

    江菱双眼腥红,目眦欲裂,愤慨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是仇人有意毁去了尸体,掩去了气息。

    时间,会将他们的罪行彻底掩盖。

    血迹会被雨水冲刷涤净,烧焦的废土上会长出新的林木,攀爬覆盖掉这座再无人打理的荒山。

    可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意!!

    那块儿飞鸾子牌里最后的力量,本是徐少钦留来护她安危的,却被她用来运转了封山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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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山阵,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一柱一顶,风蚀水流带不走,年月更迭带不走。

    朝鸣山的一切,都只能停留在这一天,停留在这凄惨悲壮的一天。

    直到,她为宗门报仇雪恨。

    让负罪之人,血债血偿,百倍奉还!!

    她亲手封了自己的家,三行跪拜后,离开了朝鸣山,孤身一人,游荡四野。

    身上加覆的责任,不会因为剑宗的没落而消逝。只会变得更为沉重,更为决绝。

    从此,这世间又多了一个偏执的人。

    *

    “你也有脸质问我女娲石为什么没送到?”江菱怒瞪着他,轻呵了一声道:

    “千山派真是好一个守界之宗,结界未散都没有拦住界外的邪徒!!”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结界尚未消散,界内却已四处涌现邪徒。

    这也是一桩经年未解之谜。

    谢珩冷眼瞥着她,双拳紧握。

    故事讲完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依旧浓厚。

    他道:“我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要说惨烈,处于边界的千山派,在结界消散时,面对的是三十万邪魔的灌入,惨烈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她口中身负女娲石的护法左无言,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销声匿迹。

    “那…左无言在哪儿?”虞听晚问道。

    江菱眼眸微垂,双臂环抱道:

    “我不知道。”

    “就不该同她浪费时间。”谢珩轻嗤一声,拉住虞听晚的手腕就作势要走。

    江菱不慌不忙道:“我不知道,不代表我没办法知道。”

    她的话让两人顿住了脚步。

    谢珩:“故弄玄虚。”

    “非也。”她亮出了自己的青云剑,神情傲然。

    “我这把剑乃太上仙师所铸,和女娲石所系同源,又在法阵内受其润养百年。是这世上唯一一把,能够感应到女娲石存在的剑。”

    传闻太上仙师紫宸,在锻造青云剑时,取“天宫飘渺云”和“极地凌冽风”二者精魄合铸,作为剑魂。

    只是在唤醒剑魂的最后一步时,宝剑却脱离剑炉,遁入下界。

    紫宸本想亲自下界收回此剑,却因种种缘由不得帝君批准。宝剑遗落,此为他的一大憾事。

    虞听晚双眼放光地看着她:“那你…”

    江菱轻笑一声,知道她想说什么,先行打断了她的话,道:

    “可是…我现在的处境不安全,去找他就是害他,所以不可能帮你们。”

    “……”

    “不可能你说这么一大堆做什么?”谢珩不忿道。

    虞听晚很上道,往前走了几步,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那要怎样才算安全?”

    江菱挑眉,漫不经心道:“那份刺杀名单上的最后两人,我都要去会一会,得找出是谁在背后栽赃于我…”

    破散的结界早已用九转聚灵阵修补完整,十七剑宗也被封山阵封闭。左无言手里攥着的女娲石,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到底在哪儿,当年在做什么,如今为何不现身,到底是死还是活?

    江菱迟早要用剑的感应找到他,查清这一切。女娲石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当年的真相是什么,仇人是谁,现在何方。

    太多了,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即使早已准备用一生的时间去奔走,也依然觉得不够。

    那就给自己找找帮手吧,诚与不诚有什么重要?反正人心可被利益驱。

    虞听晚道:“这个交易,我们做。”

    “我们帮你查出背后之人,事成之后,你带我们去找女娲石。”

    江菱玩笑地看着她,威胁道:“交易可以,不过我可警告你们,不要想着耍什么小聪明。青云剑除我以外,可不会受任何人驱使。”

    虞听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们三个恰是三大鼎宗之后,宗门过往恩怨如云。彼此之间,实在难言信任二字。

    虞听晚一把拉过她的手,在江菱惊恐的目光下,勾住了她的小指。

    “不会骗你的,”她弯了弯眉眼,笑道:“我既应了你,就会真心实意去帮你!”

    余晖斜照,霞光映在她的鹅黄衣裳上,绚烂又璀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亲和近人,实在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过拉拉勾,就想让自己相信她了?

    江菱眉头轻蹙,被人勾住的那只手有些僵硬,慢慢抽离了回来。

    算了,料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